羲和

已退,再会

除草完毕!

好了,大概除了十万字左右的未公开稿

现在终于可以功成身退了!

煽情的话就不说了,已经说过很多遍了

考试周挺忙的,复习的焦头烂额

总之希望大家一切都好

有缘再见!

灰灰~

【薛晓】独活

#这个是个虐的,当时想的就是be。。。其实还有很多虐梗没有写出来啦,反正最后就是薛洋用自己的灵魂换回了晓星尘,自己魂飞魄散啦。。。不管,只要我没有写完,这个故事的结局就没有人知道【挺胸【这就是你坑掉的理由吗



“唔……”晓星尘的手指动了动,沉寂了许久的灵魂被唤醒,难免有种飘飘忽忽的不真实的感觉,但很快,这种感觉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手脚俱全的真实触感。他艰难地睁开了眼睛,却发现眼前的一切并不是自己早已经熟悉了的黑暗,虽然开始时视线还比较模糊,但慢慢地,眼前的场景越来越清晰。虽然之前自己看不见,但是凭借着不能视物之时的摸索,他也很快明白过来自己是在义庄里。晓星尘略微有些懵,在冰冷的地上坐了好一会才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来,环顾着四周。

他最后的记忆也是在义庄里,自己接受不了薛洋告知的真相,用霜华结束了自己的生命。晓星尘很确定,自己当时的确是死了的,只是他不明白,为什么他现在又好端端地活了过来,连带着视力也恢复了。

突然,他注意到了脚下的血阵,上面尽是诡异而繁复的咒文,虽然晓星尘所修的是正道,从未接触过这些歪门邪道,但是他也本能地察觉出了这个阵法所透露出的浓浓的阴邪的气息。他蹲下身,本想检查一下阵法,却在伸出左手的一瞬间猛地一抖,有什么恐怖的东西在他的脑子里炸开,让他连呼吸都忘了——“自己”的左手上,只有四根手指,小拇指则被齐根截断,手上伤痕累累,皆是陈年旧伤。

晓星尘颤抖着收回手,两眼无神,一下子失了力气,跌坐在地上,就保持着这个僵硬的姿势过了许久,又突然爬起来,疯了一样地在房间里到处找可以当镜子的东西,模样甚是癫狂。最终,他用颤抖的手拿起了一个积了厚厚一层灰的铜镜,险些将它摔落在地。晓星尘胡乱地抹去了灰尘,却不敢看向镜子——他实在是太怕了。他粗重地喘息了一会,下定决心一般地瞄了一眼铜镜,顿时如遭雷击,无力的手再拿不住镜子,伴着一声脆响,铜镜顿时化为无数尖锐的碎片,每一片都反射着晓星尘最害怕看到的东西——薛洋的脸。

他捂住头,张开了嘴,似乎想要放声尖叫,却没有发出声音,又似乎恶心得想吐,却也只是干呕了半天。晓星尘不明白,薛洋就这么恨自己吗?他已经死过一次了,为什么薛洋还是不肯放过他!甚至还要用这种方式来恶心他!

“哟,道长,精神不错啊。”正在晓星尘心中泛起惊涛骇浪之时,那个令他深恶痛绝的声音不知从什么地方传了出来,语气戏谑恶劣,流氓气十足。晓星尘猛地停住,身上流露出的冰冷气息让人胆寒。他冷冷地扫过屋子里的每一个角落,但是意外地没有发现薛洋的踪迹。

“嘻嘻,道长啊道长,别白费力气找我了。你没有想到吧,现在呢,你,和我,可是住在同一个身体里的哟~你看我连自己的身体都这么大方地拿出来给你用了,你是不是要好好地感谢我啊~”这一回,晓星尘算是明白了,薛洋的声音并不是来自于外面,而是直接传到他的脑子里。

薛洋的声音其实很好听,同时带着少年的俏皮与青年的稳重,说话时又是甜丝丝的,可在晓星尘的耳中,无异于带着倒刺的鞭子,薛洋每说一句话,就在晓星尘心上剖开一道血淋淋的伤口。

显然,薛洋所说的都是真的,这个疯子居然真的强行召回了晓星尘破碎的魂魄,还这么自作主张地“无私奉献”出了自己的躯体。一时间,得知真相的晓星尘火冒三丈,两片失去血色的唇嗫嚅了许久,最终也只吐出了“无耻”这样在薛洋看来毫无杀伤力的词语。

果然,薛洋闻言只是轻笑了一声,很是轻蔑,“道长,话我先说在这里,这副身体是我的,现在只是借你一住而已,你最好能够乖一点,不要给我惹什么麻烦。只要我想,随时可以取回这副身体的使用权。哦对了,你最好不要有自杀这种无谓的想法,不然,我要是一生气,会做出什么事,我自己也没有把握哦。”他的语气貌似很和蔼,却字字都带着刀,一字一句割的晓星尘生疼。

“你不在的这些年啊,洋洋好寂寞呢,现在你回来了,我们……慢慢玩……”

晓星尘一直都没有说话,只是面色阴沉地盯着某处,似乎在发呆。就在薛洋怀疑他是不是睡着了的时候,他突然动了,动作快到让薛洋来不及反应。

只见晓星尘瞬间拿过角落里的霜华剑,出了鞘的霜华剑气凌冽,剑身光洁如雪,他眷恋地看了一眼陪了自己很久的配剑,却是没有一丝犹豫地手起剑落,直直地贯穿了腹部,利刃刺穿血肉的声音在一片寂静中格外刺耳。他还像是怕死不了一样,狠狠地转动剑柄,搅了一下。

顿时,他身着的白衣上绽开了一朵越来越大的血色花朵,四周也到处都是喷溅出的血液,似乎认定自己的目的已经达到了,毕竟正常人受了这种伤,肯定是活不下来的,晓星尘的脸上,挂上了一副得逞的表情。

但很快,晓星尘就发觉事情不太对劲——他根本就没有感觉到疼痛!始料未及的晓星尘愣在原地,低下头看着血肉模糊,几乎没有一寸好肉的腹部,像是不相信一般的,还用手捅了捅,才绝望地发现,自己真的没有感到一丝一毫的痛感,也没有失血过多应该有的虚弱感。

薛洋愤怒至极的声音在晓星尘脑子里炸开,“晓星尘!你tm怎么这么冥顽不灵!我告诉你,你不是想死吗,我就偏不让你死!我就要让你痛苦地活在这个世界上!一辈子都要忍受我这副你最讨厌的躯体!”

薛洋怨愤的声音实在是太过恐怖,震得晓星尘恍惚了一会,等他回过神来以后,他已经失去了身体的控制权,只能徘徊在薛洋的身体里,眼睁睁地看着他抬手将霜华扔到一边,又拂过了身上的几个穴道,那些争先恐后想要离开这具身体的血流也缓了下来,虽然之前已经流了太多的血了。

他的脸色很差,不知是因为失血过多还是被晓星尘气的。薛洋就这样沉着脸取来了绷带,将伤口胡乱地包扎好,白色的绷带上很快就被血色浸染,他也没有放在心上。薛洋盘腿坐下,闭上了眼睛,口中念念有词。晓星尘努力地想去听明白他到底在说些什么,但是他很快意识到薛洋所说的,似乎是一种奇怪的咒语,他不谙其道,自然也不知道他在做什么,只是模糊地察觉出薛洋的魂魄有一刹那的变化,不过很快就恢复了正常,他便也没有多想。

大约一柱香的时间过后,薛洋从地上爬了起来,一把扯下腰腹上被染红的绷带,晓星尘定睛一看,险些惊呼出声——刚才还血肉模糊、鲜血淋漓的可怖伤口,竟然已经恢复如初了。薛洋像是知道晓星尘在想些什么,狞笑了一声,很是得意,“道长,你以为我为什么敢放你出来?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想要做什么?只是啊,我不怕。”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欣赏着晓星尘不正常的沉默,继而狠声说道,“我说过,这具身体是我的,要死还是要活,也自然由我说了算,甚至,疼还是不疼,也是由我说了算。只要我想,那就一定有法子让你好好地呆着,所以你还是尽早放弃你那些无聊且无用的愚蠢念头吧。”

晓星尘闭了闭眼,遮住了眼中绝望的暗淡色彩,再睁开眼时,他发现薛洋又将身体“借”给了他。薛洋阴沉的声音在晓星尘脑中响起,“道长,你乖一点,对我们两个都好。我累了,身体就先给你玩玩,你正好也适应一下我的身体,毕竟,这身体你还要用很久很久,还是尽快适应比较好。”

他低低地笑了,笑声里尽是放肆的得意。晓星尘一动不动,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地刺进了手掌心,渐渐有血珠一滴滴落下,但是他还是没有一丝痛觉。他苦痛地摊开满是鲜血的手掌,恨恨地对着空气打出一拳,可惜不管拳风再怎么凌厉,也不能伤到薛洋一分一毫。浓浓的无力感像一根绳索,勒得晓星尘喘不过气,却又强迫他苟活于世。

他不知道的是,薛洋骗了他。

这些年,薛洋为了复活晓星尘,查遍了涉及招魂的典籍,终于让他如愿以偿地找到了一个还算稳妥的方法,那就是以自己的魂魄来修补晓星尘破碎的魂魄,再以自己的身体为容器,以精血灵力为养料,换得晓星尘的魂魄一世安稳。说白了,就是让晓星尘的魂魄寄生在薛洋的身体里,一点一点地榨干他的生命力,最终取而代之。

此法对晓星尘来说,自然是毫无害处,但是对薛洋而言,则无异于酷刑。他不仅每天都要忍受生命力缓缓流逝的清晰感觉,而且他的魂魄也会越来越虚弱,最终化为虚无,再入不了六道轮回。

考虑到晓星尘很有可能会伤害自己甚至想再死一遍,薛洋便找到了另一个失传已久的秘术,那就是以魂魄之力修复肉体的伤,只不过这方法之所以是秘术,就是因为它实在是太消耗魂力了,几乎没有正常人愿意使用这种不要命的方法,当然,薛洋不是正常人,在他看来,这方法简直再合适不过了。实践过后,他还挺满意这效果的,只是……

 

“呃……呼……”薛洋,或者说灵魂状态的薛洋跌跌撞撞地一头冲进自己的魂境中,喘息着坐下,单薄的身体颤抖不已。

(私设:一个身体里有两个灵魂,就相当于一台机器由两个人操纵,但是主控室只能有一个人。当一个人控制身体时,另一个灵魂可以旁观,就像微机课看老师控制自己的电脑一样,也可以去往灵魂之境,简称魂境,那里是灵魂休息的地方,自己的魂境只有自己能进。同时,魂境的场景会随个人的状态而变化,比如说,正常状态下的人,心情好的时候,魂境里就阳光明媚,但是如果是灵魂有损的人,魂境也会反映出他的灵魂状态,就是魂魄越虚弱魂境就越电闪雷鸣之类的)(我的妈呀我都在编些什么鬼畜的东西……)

薛洋努力地平复着紊乱的呼吸,只不过收效甚微。他放下一直捂在腹部的手,英挺的面孔煞白一片,额上的碎发也被冷汗黏在脸上,显然,薛洋此时并不好过。虽然外表看不出来,但薛洋的灵魂的确受到了重创。

所谓以魂魄之力养肉体的伤,说白了就是让灵魂承担对等的伤害。晓星尘那一剑可是下了必死的决心,出手自然狠绝至极,把薛洋的身体捅了个对穿之后还补了一刀,疼痛感可想而知。在这种情况下,他还能拼着一口气从晓星尘手中夺回身体的控制权,实属不易,仅仅几个动作,几乎就耗尽了他全部体力,就算是这样,他最后还不忘狠狠地威胁晓星尘,倒不是说他有多厌恶晓星尘,而是他害怕晓星尘还会在他不在的时候伤害自己。

他没有办法想象,如果晓星尘在自己眼前再死一次,自己会变成什么样。况且,如果只一次晓星尘再一次死去,薛洋也必然无法独善其身,那除了他以外,还有谁会如此疯狂地想要救回晓星尘呢?薛洋不愿意去想,也不敢想。

他只是靠着一堵无形的墙坐着,痛到极致,疼痛感在他身上的每一个角落炸开,直入骨髓,痛得他恨不得直接把自己打晕过去。

但是,薛洋在笑。笑得恣意,笑得眼泪不受控制地滑下。

多好啊。道长回来了。

晓星尘死去以后的无数个夜晚,薛洋就偎依在他身边,有一下没一下地抚摸着他的脸,小声地和他说好多话,最后支撑不住昏睡过去,有时醒来之时,嘴里有苦涩腥咸的感觉。白天,他就执拗地用白绫蒙住自己的眼睛,体会着晓星尘的世界,好像这样就能一步一步走进晓星尘心里。

这些年里,他跑过了多少地方,他自己都不记得了。有时候仅为了一个不真切的传言,他也会不辞千里地前去一看。不知道失望了多少次,他才终于找回了他的道长。

那么这次,说什么他也会让道长好好活下去。

一念及此,薛洋脸上的笑意更深,却在下一瞬间被生生打断——一阵刺骨的疼痛袭来,没有防备的薛洋一时间忘了咬牙忍耐,痛呼出声,眼前也漫上了一层一层的黑。

该死!薛洋只来得及在心里暗骂一声,便两腿一软,不支地倒在了地上,下意识地蜷缩成一团,紧咬住后槽牙,以抵御难忍的疼痛。即便如此,那如同惊涛骇浪一般的痛感还是将薛洋折磨得死去活来,冷汗很快便浸透了他单薄的衣物,顺着他线条凌厉的下颌滴到了地上,很快便聚起了一个小小的水洼。虽然从外表上看,他的身体还是完好无损的,但是薛洋真切地感受到了腹部传来的钝痛,以及魂力不断被吸走带来的虚弱感。

他薛洋自小便把受伤当成了家常便饭,早已习惯了疼痛,无论是之前被晓星尘一剑贯穿,抑或是与蓝忘机的一战,他都不曾把伤痛放在心上。可是这回有别于肉体上的痛苦,而是灵魂撕裂的感觉,哪怕是薛洋也承受不住。

痛到极致,薛洋早已神智模糊,嘴巴无力地张着,有如涸辙之鱼,双手死死地扣进肉里,试图减缓痛苦,然而收效甚微。

就这样不知过了多久,久到薛洋以为过了漫长的一辈子,疼痛感才渐渐平息下来,薛洋也终于放松了下来,撑起瘫软的身子,将手举到眼前。他凝视着自己的指尖,意料之中地捕捉到了指尖已经泛起了不正常的透明色泽,时隐时现。他嘴角牵起一个嘲讽的弧度,颓然地放下手,煞白的脸上尽是苍凉的笑意——晓星尘啊晓星尘,老子花了这么大的代价才找回你,你可别再作践自己了。

这么想着,精疲力竭的薛洋实在抵挡不住汹涌的倦意,眼皮像是黏在了一起,沉沉的睡去,若有旁人在场,怕是会疑心,他究竟,还会不会再睁开眼睛。

第二天一大早,薛洋终于睁开了眼睛,昨天经历的一切就像一场梦境一样不真实,但是脑子里不断传来的不容忽略的刺痛感以及挪动一下手指就引起的疼痛都在提醒他,这一切并不是梦。

晓星尘真的回来了。被他救回来了。

他先是呆愣了一会,许久之后才后知后觉地露出了几分笑意,就连身体上的痛楚都被他抛诸脑后,心底只有踏实的感觉。

这么些年,他的心一直吊在半空中,不上不下,被风吹过,被雨打过,冷硬得很。但是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有多么怀念有人愿意熨帖自己这颗心的感受,虽然他并不肯承认。

薛洋盘腿打坐了一阵子,确定自己的状态还不错之后才放开了自己的神识,却在看清眼前事物的一瞬间被气得七窍生烟,好几年未曾有过的好心情也霎时间烟消云散。

“晓星尘!你有病是吧!一晚上你就这么作践自己?”薛洋气得快要发疯,只觉得五脏六腑都在冒烟。

此时正值三九天,天气阴寒得不像话,别说在这门扉大开的屋子里站上一夜,就是躲在室内围在火炉边上都会被冻得够呛。而这个呆头呆脑的道士居然就真的在这个灌风的破屋子里枯站了一夜!

晓星尘在听到薛洋的声音之后才终于有了动静,缓慢地活动了一下手脚,声音冷得像冰渣,“这有什么关系,反正不管我做什么,你都不会让我死的不是吗?”

薛洋被他噎得说不出话来,一口恶气憋在胸口难受得紧,二话不说夺走了身体的控制权,一言未发——

一半是被气得不想说话,一半是真的说不出话来了。

他娘的,真冷,薛洋忍不住在心里暗骂一声。薛洋的魂魄才刚刚归位,就觉得这具身体仿佛是被放到冰水里泡了一晚,整个人冻得说不出话来,似乎全身上下都被冻僵了,关节处也因为过度的寒冷而肿胀起来,根本没有办法活动。

被气到只想翻白眼的薛洋在心里把晓星尘骂了个狗血喷头,无奈表面上还得作出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装作淡定地杵在原地等着这阵不好受的寒气慢慢散去。

过了半响,薛洋才觉得浑身的血液开始慢慢流动起来,这才试着动了动硬得和木头差不多的手脚,然而因为这幅度并不大的动作而传出的脆响让他在拼命忍住快要飙出来的眼泪的同时十分想要将晓星尘痛揍一顿以解心头之恨。

但也只是想想罢了,毕竟人晓星尘现在住在自己的身体里,揍他等于揍自己,这笔买卖不划算,再说了,花了半条命好不容易救回来的人,他薛洋还真舍不得打。

于是薛洋更憋屈了。

抱着一肚子火没地方撒的薛洋只能对无辜的锅碗瓢盆出气。他恶狠狠地将大门砰的一声关上,将凌冽的像刀一样的寒风隔绝开来,再拖着梆梆硬的身体将丁点热气也没与的暖炉拖到自己面前,扔了些稻草和柴火进去,试图生火来取暖。

但是他很快就绝望地发现,这项工作对于自己被冻得哆哆嗦嗦的手指来说着实是一项艰巨的任务。他很努力地想要捻起一根小木棒,无奈在寒风中吹了一宿的手指已经不听使唤地颤抖起来,别说擦火柴了,就是拿起火柴盒子都费劲。薛洋面目狰狞地尝试了好几次,终于认命地将火柴盒子扔到了地上,将两手放到嘴边,哈着气来温暖自己可怜的双手。

他的手的确可怜。许是这么些年薛洋一心扑在如何复活晓星尘身上,根本没有花心思来照顾自己,尤其在这个冬天,随着术法快要取得最后的胜利,他激动地连厚衣服都没来得及准备,原本纤长有力的手上已经长了好些个冻疮,他又懒得找药来擦,现下全都化脓了,看上去颇为可怖,想必是个人看到都会不自觉地心疼这个长相讨喜的小伙子。

但是晓星尘不会。他昨天就发现了,但是内心没有一丝一毫的波澜,甚至有点不符合自己形象的隐秘的快感。说到底,还不是薛洋自找的,与他有何干系,反正疼又不疼在他身上。

不过看着薛洋这副可怜巴巴地拼命哈着气取暖的样子,不知为何,晓星尘竟然有点想笑,而事实上,他也真的笑出了声。

然后在他意识到自己笑了的同时就收了声。

薛洋明显地停顿了一下,眼中流露出不可思议的情绪,抬起头不知道在看哪里,“道长你笑了?”自知失言的晓星尘这回说什么也不肯答话了,但是薛洋完全不在意这些,咧着嘴笑得一脸阳光,完全看不出他曾经是个那样嗜血的小霸王。

“道长你笑了。”尽管知道晓星尘是因为自己出了洋相才会笑的,薛洋还是很高兴。既然晓星尘都肯笑了,是不是就意味着,他愿意活下去了?

他的手指终于恢复了一点知觉,勉强点燃了火柴扔进暖炉里,渐渐旺起来的火给冰冷的义庄带来了一些人情味。火焰欢快地跳动着,扭动身子舔舐着木柴,发出哔哔啵啵的声音。恍惚间,薛洋觉得自己又回到了在义城的那三年,只不过,暖路边一抹孤单的身影又在提醒着他,那段日子终究过去了,现在一切都不一样了。

正当薛洋清了清嗓子想要说些什么的时候,晓星尘率先打破了寂静,声音冷硬,“子琛在哪里?”

宋岚,又是宋岚!又是这个阴魂不散的宋岚!

才回温的心又被晓星尘泼了当头一盆冷水,薛洋再顾不上其他,冷着脸,没有经过思考的话脱口而出,“你的好朋友早就被你杀了,你忘了吗?现在早就连渣都不剩了,难为你还这般惦记着他!”

话刚出口薛洋就后悔了,毕竟现在晓星尘才刚刚回来,不管是魂魄还是心绪都很不稳定,况且他如今根本没有想要活下去的执念,全靠着薛洋以身相护才堪堪不情不愿地勉强留在世上。

现在被薛洋这么一刺激,晓星尘不知道又会有什么过激的反应。

薛洋不说话了,阴沉着脸,表面上看不出来他在想什么,心底却紧张得不得了,生怕晓星尘又一个想不开撞墙自戕。

但这一次晓星尘只是沉默了很久,再开口时声音是说不出的无力与沙哑,“真的吗?”


【忘羡】如许(完)

最后,蓝曦臣还是拗不过蓝忘机,仔仔细细地用不显眼的灰色斗篷遮住了两人身上耀眼的白,带着走路尚有些吃力的蓝忘机来到了行刑之地。温家人早早地在闹市区宣传过这件事,现在人还没到,就已经有许多看热闹的百姓聚集于此,伸长脖颈张望着。蓝曦臣看着这些百姓兴致勃勃的样子,一时竟不知是该心寒好还是愤怒好——无数将士和魏无羡用命拼死保护着的国民,竟是这样无知无畏的可怜虫们?!

“让开了啊,让开让开!”一阵喧闹传来,毫无疑问是温家的人来了。走在最前面的是趾高气昂的温晁,身边依旧跟着沉默的温逐流,蓝曦臣连看他们都觉得脏了自己的眼睛,皱皱眉移开了视线。而从一开始,蓝忘机的视线就没有离开过被押解的那辆马车——“魏婴……”他无声地动了动嘴唇,眼眶热了一瞬,却终是没有掉下泪来。

“贼人魏无羡,刚愎自用,不知天高地厚挑衅我温氏门生,按罪当诛!底下的人也给我看好了!要是你们不知好歹像他学习,那也会和他有一样的下场!顺我者昌,逆我者亡!”温晁站在被逼着跪下的魏无羡身前,自以为英气十足地念着所谓的“罪状”,末了还不解气似地踹了魏无羡一脚,踹得他本就摇摇欲坠的身体跟着晃了几晃。

台下的蓝忘机握紧了拳头,睁大了眼睛看着魏无羡。才几天而已,他几乎已经没了人样,破烂的黑衣下不知藏着多少伤痕,平日里总是高高束起的长发此时也是散乱地披在肩上,上面有一块一块的污渍,不知是凝结的血块还是别的什么。但尽管如此,魏无羡的脸上没有流露出一丝一毫的求饶的神色,他始终带着蔑视的表情看着眼前耀武扬威的温晁,好像在看一堆垃圾。魏无羡应该骄傲,他完成了自己作为一个战士的使命,面对严刑拷打,他从未屈服,而现在,他即将慷慨赴死,以一个英雄的姿态倒在这片自己守护着的土地上,和千千万万的士兵兄弟们一样。

他不怕死,只是有些遗憾吧,毕竟他还没来得及亲眼看着温狗伏诛。他嘲讽地笑了笑,牵到了嘴角的伤口,疼得皱了皱眉,“温晁,你废话这么多,不怕闪着舌头吗?跟个娘们似的婆婆妈妈。”温晁俯下身,状似温柔地拍了拍他的脸,笑得阴险,“跳吧,你再不跳,就没机会了。我呢,是个大度的人,从来不和快要死的人计较。”

他扯住魏无羡的头发狠狠往地上一磕,才嫌弃地拍了拍手,向候在一旁的两个小兵招招手,自己坐到了一早摆好的椅子上,下巴搭在手上,舒舒服服地准备看戏。

   那两个人手上各持着一根长鞭,鞭子上长满了倒刺,一鞭下去就会连皮带肉地勾起,仅仅是看着就让人心惊胆战。魏无羡漠然地看着他们越走越近,不合时宜地想到蓝府里赶羊的小倌似乎也有一条类似的鞭子,又摇摇头笑了笑,什么呀,自降身价吗?他实在是心理素质好得过头了,居然在这种情况下都能把自己逗笑。但他很喜欢这样的自己,他不容许自己在这群恶心的温狗面前流露出一分一厘的软弱。

他们不配!

“啪!”的一声下去,魏无羡本就伤痕累累的身体又多了一条一指宽的伤口,鞭子打在身上的时候还扬起了一片血雾,喷溅了一地。魏无羡以为经过这几天温家人没日没夜的折磨之后,自己对疼痛已经有了免疫力,没想到这具身体还是不遂他愿的畏疼。

他实在是痛极了,身体下意识地蜷缩起来,被密密麻麻落下来的鞭子抽得不住翻滚,但他就是咬着牙一声不吭,温晁不是想看他的笑话吗?那他就坚决不让温狗得逞!

魏无羡得意地笑了笑,又在下一刻被打得几乎背过气去。

他的感觉越来越迟钝了,意识也在逐渐消弭,在忽明忽暗的视线中,竟隐约看到了人群中带着兜帽的蓝忘机,不由晃神片刻,还有心思想,古语诚不欺我,人果然会在临死前看到自己最想见到的人。他努力眨了眨眼,被血糊住的眼睛尽力聚焦在台下那人身上,却在下一秒猛地挣扎起来,强撑着残破的躯体朝那个方向爬去——不是他的幻觉,蓝忘机真的来了!

他没能如愿以偿地爬过去就被一鞭子抽得滚了两圈,心口剧痛,生生吐出一口血来。他勉力抬起头,也不管蓝忘机是不是能看见,脸上终于露出了哀求的神色,不过不是对温晁,而是对蓝忘机——“求求你,不要看……”

他不怕疼,他宁愿所有的痛都由他受着也不愿蓝忘机疼。他以为蓝忘机不会来的,他这副样子,会让蓝忘机心痛的吧。魏无羡的意识已经消散得差不多了,困极了似地缓缓阖上双眼,嘴里极小声地喃喃道,“蓝湛,对不起……”

蓝忘机自小视力便极佳,即使现在站在远处也将魏无羡的一举一动看得一清二楚。他没有听从魏无羡,依旧死死地盯着浑身上下已经没有一块好肉的人,笔直地站着。蓝曦臣的担心是多余的,他不会贸然冲上去送死,不然便辜负了魏无羡的一番心意。他只是静静地站在人群中,静静地看着自己心悦已久的人被折磨得痛不欲生,静静地感受着自己还在顽强跳动的心脏一缩一缩地疼——他有些疑惑,为什么痛成这样了,这颗心还能跳动呢?哦,因为有个人还在里面蹦跶来蹦跶去,对他说,你要活下去……

他眼看着扬起的鞭子起起落落,尽数落在魏无羡身上,骇人的声响回荡在耳边。那个人是他在灰尘中发现的璞玉,是他放在心尖上不愿旁人触碰的宝物,此刻却被人踩在脚底下肆意玩弄。他无能为力,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块玉身上的裂缝越来越多,最终啪的一声,神魂俱灭。

台上那个面目全非的人渐渐没了动静,任温氏门生如何鞭打都再没有了反应。温晁捏着鼻子,撇了撇嘴,本就难看的嘴脸也更加猥琐起来。他挥挥手,嫌弃地说,“来个人,给我看看他死了没有。”一个人影默默上前,在魏无羡的脉搏上搭了一下,回来告诉温晁,“温公子,魏……魏无羡已经死了。”温晁仰头大笑,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伸了个懒腰,“终于死了,打了这么久,我还以为打不死呢。那什么,就你吧,把他拖去喂狗!”那人唯唯诺诺地低下头答应了一声,不顾魏无羡一身血污,动作很轻地将他抱在怀里,快速离开了刑场。

温晁除了没有听见魏无羡的求饶呻吟有些不快之外,已然是心满意足,又耀武扬威地警告了台下的百姓几句,便带着大队人马大摇大摆地回了营地。

渐渐地,台下的人也都散去了,边走还边兴奋地讨论着刚才的一出“好戏”,丝毫不知道那个人是为了保护他们才血溅刑台。

蓝曦臣沉痛地拍了拍蓝忘机的肩膀,低声道,“走吧。”蓝忘机还是站在原地没有动,眼睛还盯着台上那一片刺目的红,“兄长,你先回去,我想再留一会。”未等蓝曦臣说话,他又紧跟着补了一句,“我没想做傻事,我会珍惜他为我换来的这条命。”蓝曦臣叹了口气——他觉得这短短的几天,他已经把这辈子该叹的气叹完了——“好吧,你不要在这里呆太久,我怕温家的人还会再来。”他深知多说无益,只是担忧地看了一眼蓝忘机僵直的背影,便离去了。

天地间似乎只剩下了蓝忘机一人,空茫的天空,空茫的大地,还有一颗空茫的心。他忽然动了,拖着沉重的脚步走上了刑台,每走一步,魏无羡的脸就清晰了一分——

“蓝湛蓝湛,这枇杷可甜了,你要不要尝尝?”

“蓝湛蓝湛,快看我刚烤好的山鸡,可香了,来一口吧!”

“蓝湛蓝湛,你别不理我呀,我以后不喝酒了还不行吗?”

“蓝湛蓝湛……”

原来在他短暂的生命里,魏无羡已经占了这么大的分量了啊,现在被命运毫不留情地割掉了有他的部分,那还剩下些什么呢?

他走到了那片血泊前,缓缓地跪坐在地,伸出颤抖的手触摸着已经微微干涸、失去温度的红色液体,突然觉得喉间涌上一股腥甜,回过神来才怔怔地看着已经融为一体不分你我的血块。蓝忘机极慢极慢地俯下身子,不去管自己的衣服是否会弄脏,和衣躺在了一片血色中,闭上了眼睛。他蜷缩起身体,半边脸沾上了还未完全干涸的血液,鼻尖充斥着气味并不美妙的铁锈味,苍白的嘴唇微动——

“魏婴,晚安。“

那之后的战事进展得很快,可能是温晁当众处决蓝家副将一事太过目中无人,激怒了一众爱国人士,于是京城中的四大家族与数不清的受过温家胁迫的小家族联手讨伐温氏,终于在无数尸骨垒成的战场上拿下了最后的胜利。原本皇帝是要将温家一脉尽数除尽,但蓝忘机少将军却进言,温家下有一旁支,善岐黄之术,从不杀人,在战场上明里暗里救了不少将士的性命,于情于理不该替温若寒一伙背锅;若是当真好坏不分滥杀一气,岂不是和温若寒一辈别无二致?帝深以为意,放过了那支温氏旁族。

待到一切都风平浪静了,蓝启仁带着蓝曦臣和蓝忘机回到了蓝府,院落景致同之前一般无二,但是少了一个终日笑闹的人,原本不大的房子也让人觉得空落起来。家中的仆人见到回来的只有蓝启仁和蓝氏兄弟,都明白了什么,闭口不谈那个惹人喜爱的俊朗少年,只是眼角眉梢的哀伤透露出了一点端倪。

蓝家二公子回来之后似乎更加沉默寡言了些,终日将自己锁在房间里不见人,只有从门缝中泄出的泠泠琴音证明了他尚且安好。蓝启仁曾经劝蓝曦臣去开导开导他,但蓝曦臣只是摇了摇头,神色落寞,他说——

“能开导忘机的只有一个人,现在那个人已经不在了。“

一年后。蓝忘机带着一壶酒,背着自己的琴,来到了后山,那里竖着一块墓碑,上书“忠肝义胆,精忠报国。蓝魏氏婴之墓。“其实他们没有找回魏无羡的尸骨,再三逼问,温晁也只是一个劲地往后躲,一张脸惊恐地扭曲在一起,说魏无羡大抵是被野狗吃得干干净净,连渣都没有留下。

坟墓里只有一个染了血的小巧铃铛,是那日蓝忘机从刑场捡回来的。他还记得,在魏无羡年岁尚小时总是迷路,他便寻来了一枚铃铛,替魏无羡好好地束在了腰间,认真地对他说,“你带着这枚铃铛,只要听到声响,我就可以找到你。“魏无羡虽然暗地里腹诽自己成天丁零当啷的跟一条小猫小狗一样,但还是听话地将银铃系在腰上,故意在蓝忘机面前摇头摆尾,弄的蓝忘机的梦里都时刻响着那清脆悦耳的铃声。

只是现在,怕是听不到了。

蓝忘机放下手中提着的酒——那是魏无羡最爱的天子笑。以前他总不让魏无羡喝酒,现在想看他喝,却也没有机会了。他盘腿坐下,双手置于琴弦上,微微吸气,双手在琴弦上拨弹出声,曲调悠扬,千回百转,诉尽衷肠。

这首曲子是他自己作的,除了魏无羡没有人听过。儿时的他因为沉迷音律被叔父狠狠地责罚了一顿,之后便再没有在人前弹奏过,唯有一次他偷偷在后山弹曲时被魏无羡发现,但魏无羡只是惊喜地笑道,“想不到你弹琴这么好听,为什么之前没听你弹过呢?“踌躇片刻,蓝忘机才坦白一切。魏无羡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忽然一敲手掌,笑眯眯地说,”虽然我不通音律,但是你若是愿意,就弹于我听。之后要是天下太平不用打仗了,我就带你去卖艺,你弹琴,我收钱!“

蓝忘机轻轻摩挲着墓碑,心道,现在天下太平了,可以陪我去卖艺了,你却食言了。

他打开酒坛,香味溢出。在这一年里,他没忍住,偷偷喝了一杯天子笑,却醉得不省人事,醒来后在魏无羡原来的房间里。蓝曦臣告诉他,他昨晚醉酒后径直跑到了魏无羡房中,怀里死死地抱着一个枕头,怎么也不愿放开。

他静默地听着,看了看自己的手。我不爱与旁人触碰,但你,不是旁人。

蓝忘机叹了口气,举着酒坛就要洒在墓碑前,却——

“诶诶诶,不要暴殄天物啊!这么好的酒,倒了多可惜。“

蓝忘机闻声一震,不可置信地定在了原处,心跳得快要爆炸,不敢回头——他怕又是自己的臆想。那人见他没有动,轻笑一声,走上前来,还带着蓝忘机熟悉的明亮笑容,“怎么,这么久不见我,忘了我是谁了?“

巨大的喜悦填满了方才还空荡荡的胸膛,蓝忘机像是怕眼前的人再次消失一样将他紧紧地拥在了怀里,唯有感受到对方真实存在的心跳、呼吸和温度时,蓝忘机才真真切切地相信,他真的回来了。

原来那日将魏无羡带走的便是那幸存的温氏旁支之一的温宁,彼时的魏无羡的确身受重伤,但还余了最后一口气。温宁和他姐姐温情冒着被温晁发现的风险将魏无羡从阎王爷手里抢了回来,只是他的筋脉严重受损,命是保住了,不过余生应该都再拿不起剑了。

魏无羡也想早日回来,但奈何伤势实在过重,养了整整一年才好了个大概,他嘱咐过温宁姐弟先别告诉蓝忘机他还活着,他想健健康康地去见他,而不是以现在这副病弱不堪的模样。

这一等,便是一年时间。

魏无羡微微推开蓝忘机,笑得开怀,主动将自己这一年的经历和盘托出。

“蓝湛蓝湛,我现在已经是一个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废人了,你可愿养我?“

“愿。“

“有人和我说过,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我现在身无长物,这么大的恩情,以身相许可好?“

“好。“


【忘羡】如许(二)

另一边。蓝忘机跑得极快,魏无羡只是稍微眨了下眼,便再寻不见他。魏无羡生怕蓝忘机在此情此景下做出什么偏激的举动,只能沿路找着,终于在一座假山后寻到了那抹熟悉的白色。他松了一口气,正要上前,蓝忘机却突然出声,“别过来!”虽然极力抑制,但魏无羡还是听出了蓝忘机语气中的哽咽,一颗心也不由自主地揪了起来。他自是明白蓝青蘅在蓝忘机心中的地位,哪怕一年在家的时间都屈指可数,哪怕父子间的交流少得可怜,但是不可磨灭的血脉关系早已将他们牢牢束在一处,而此时命运的铡刀落下,硬生生让父子俩阴阳两隔,断口处血肉模糊,叫他如何不疼,如何平复,如何节哀?

魏无羡依然站在一边,哀伤地看着蓝忘机极力压下肩膀的颤抖,看着他快速抹去自眼中滑落的水珠,看着他的骄傲被乱世的铁蹄踏得七零八落。他不知道该怎么安慰蓝忘机,之前的所有妙语连珠,此刻都不复存在,他只能像根桩子一样杵在一旁,试图这种方法去温暖蓝忘机那颗冰冷的心。过了一会,蓝忘机将头埋进膝弯里,声音中带着一丝刚哭过的凄楚,“魏婴,你这个人,真的很讨厌。”魏无羡张了张嘴,一大段在肚子里打好的草稿,最终只化作一个闷头闷脑的“嗯”,缩手缩脚地站在一边,蔫了吧唧像只霜打了的茄子。

魏无羡不知该说什么,也不知该做什么,只能东瞅瞅西瞅瞅,一遍又一遍地看着蓝府中的美景。他在蓝府住了好些年,度过了除儿时外最美好的时光,而现在,怕是再呆不下去了。他满心惆怅地叹了口气,微微活动了一下酸麻的双腿,低落地说,“蓝湛,既然你这么讨厌我,那我就不在这里烦你了,我回去收拾收拾,明天我们就该随大哥上战场了。”说罢垂下眼眸,转身欲走。

“不许去!”方才还靠在假山上的蓝忘机立刻站了起来,暴喝出声。魏无羡被他吓了一跳,还没来得及回头就被人狠狠地摁进怀里,鼻息间顿时充盈着好闻的檀香味,他的头一下子撞在蓝忘机坚实的胸膛上,脑子有些晕糊。但与此同时一段尘封已久的记忆破开时间的深渊,缓缓浮了上来——在他还是个人见人嫌的小乞丐时,是这个人,用毫无芥蒂的怀抱接纳了他。

“不许去……我不许你去……”蓝忘机像是怕极了,抱住少年的手还在颤抖,“要是你也出了事,你要我怎么办?”温热的液体滴进了魏无羡的后颈里,烫得他浑身一抖。他慢慢地转过身,手抚上蓝忘机发颤的后背,头搭在对方已然足够宽阔的肩膀上,微微闭了眼,语气轻快地笑道,“蓝湛,你莫不是太小看我了,现在连你都打不过我,区区温狗能把我怎样?我还得去做你的副将,保你平安呢。”蓝忘机沉默了一会儿,放开了他,脸上的泪痕依旧清晰,平日里清冷的眸子此时隔了一层水雾,看着魏无羡心中一动。魏无羡抬起手,仔仔细细地擦出了蓝忘机脸上的水渍,收起嬉笑的表情,正色道,“蓝将军是你父亲,亦是我的恩人,蓝府是我重生的地方,但凡我有一心半点的感恩之心,就注定不可能甘心苟且偷生,更不可能置蓝府于不顾。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这不是你教我的吗?”风吹起魏无羡额前细碎的发丝,少年坚毅的面容深深印在蓝忘机心中,他早该承认的,自己的心里,早已容不下其他人了。

“蓝湛,你知道吗?知道你不讨厌我,我真的特别高兴。你特别好,我喜欢你。我向你保证,我一定会护你平安无虞,也一定会和你一起平安归来。信我。”魏无羡一眨不眨地凝视着蓝忘机,眼底亮得似乎是落入了星辰。蓝忘机的表情出现了一瞬间的空白,艰难地吞咽着魏无羡方才说的话,仿佛过了许久才明白他的意思,冰封的内心在不知不觉间化冻,喜悦的心情化作叮咚流淌的泉水,奔向名为幸福的远方。再按捺不住激动的心情,蓝忘机微微勾起了嘴角,再度将魏无羡揽入怀中,嘶声道,“我亦是如此。”两人相拥许久才分开,国仇家恨当前,所有的儿女情长都将像水中的纸船一般无力,随时都可能被卷入暗嘲,就此覆灭,但尽管如此,两人还是争分夺秒地享受这片刻的温存,感受着对方温热的身体里蓬勃跳动着的炽热的心脏,默然无语地许下誓言:待我们解甲归来,必与君执手,看日升日落,看四季更迭,看名川大山。错过的时光,我们慢慢补回来。

到底还只是半大的孩子,平日里舞刀弄枪也只是点到即止,何时见过这般炼狱一样的场景?还未真正踏足战场,冲天的血腥味便裹挟着杀伐的气息扑面而来,浓烈的杀气让蓝忘机和魏无羡拿着长剑的手微微颤抖起来。蓝启仁将他们细微的动作看在眼里,一夹马腹策马上前,手举长剑指向那片被无数将士的鲜血浸染的土地,神色平静却又暗藏激流,向来温和的眼神此刻锐利如鹰,“忘机,魏婴,你们要清楚,这里不是蓝家的校场,对手也不是你们的老师同门,而是嗜血如狂的敌人!蓝将军便是身陨于此,你们要继承他的遗志,决不能向温狗低头,要誓死战斗到最后一刻!你们做好觉悟了吗?”

蓝启仁的话穿透了扬天而起的尘土,直接两个少年的内心,带着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量,使他们躁动的心平静下来,血管中奔涌的血液逐渐沸腾起来,胸中充盈着保家卫国,为战死的英魂报仇的豪情壮志。他们对视一眼,在马上稽首,异口同声地发声,“定不辱使命!”

马蹄所踏之处扬起连天的尘土,却丝毫遮不住年轻的将士们的炯炯双目,他们的心声简单而炽烈,为了胜利,纵使刀山火海,纵是断颅折肢,也定然万死不辞!

“报!敌方将领温逐流率三万精兵来袭!”

“报!第一道防线失守,士兵们被迫后撤!”

“报!我方损失惨重,只剩下……五千骑兵了……”

战报一道道传来,而坐镇帐中的蓝忘机脸色也越来越阴沉,置于桌上的手青筋毕现。他深吸一口气,霍然起身,转身从长架上取下自己的佩剑“避尘”,穿戴好铠甲,掀开帐子就要亲征沙场。门外,骑坐在马上全副武装的魏无羡似乎已经等候多时了,见他出来,扬起了一个踌躇满志的笑容。两个人都没有说话,只是视线交汇一处,千言万语都了然于心。蓝忘机走到还在打着响鼻的马前,一个翻身上了马,策马到魏无羡的近前,重重一握手——要活着!

微风拂过,吹起残破的战旗,吹散将士们徘徊于此的魂灵。蓝忘机身着银白色铠甲,立于人前,俊秀的面容上尽是肃杀的杀意,恍若战神。他侧首看向身旁着黑色战甲的魏无羡,眼中流露出不易察觉的温柔,轻声道,“怕吗?”魏无羡抚着身下马儿柔顺的鬃毛,一双潋滟的桃花眼微微眯了起来,像是看穿了生死,意有所指地回道,“你若不怕,我便不怕。”

“我不怕。你不会失信于我。我信。”蓝忘机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握紧了手中的缰绳,目光如炬。他的声音不大,在风中飘飘忽忽,似乎随时都能被刮走,但却一字不落的落进了魏无羡的耳中,又顺着温暖的血液融进不知疲倦跳动的心脏中,蔓延至四肢百胲。魏无羡愣了一愣,抬起头来,认真地说,“蓝湛,等我们回去了,就去江湖上游历吧。”不多询问,蓝忘机像是想到了什么有趣的东西,微微勾起了嘴角,点点头,“好。”

铁器没入血肉的声音其实十分惊心,但是听得多了,也会渐渐麻木。冲天的喊杀喊打声似乎很远,又似乎很近,有时甚至会完全消失,只剩下粘稠的、令人作呕的铺天盖地的血红色。蓝忘机一使力,将长剑从已然成为一具尸体的敌方士兵的胸口里拔了出来,带出了一阵血雾,喷了他一头一身,那身银白色的铠甲已然被层层叠叠的鲜血浸透,他白皙的脸上也沾满了鲜血。来不及抬起袖子擦糊在脸上的血块,他只能用力眨一眨眼,挽了一个剑花,一夹马腹,借力洞穿了一个冲上前来的小兵的喉咙,又在听到锐利的风声之后迅速拔剑回身,架住了一把向他袭来的长枪,一提缰绳,胯下的马儿便与他通了心意,高高扬起了前蹄,狠狠地踩在那人的胸口上,逼得对方吐出一大口血,倒在地上没了声息。蓝忘机忙里偷闲地往魏无羡那里瞟了一眼,确认了对方虽然也是浑身浴血但身手依然不减之后,才将悬着的心放下,挥剑杀入敌阵。

说来奇怪,素闻敌军将领温逐流身手不凡,百战百胜,而这次却没有露面,蓝忘机心头隐隐有阴霾掠过,却因大敌当前不得不压下心头的不安。

而在蓝忘机看不到的地方,一名混杂在人群中的“小兵”抬起了一直低垂着的眼眸,眼中闪过一丝讥诮的笑意,好整以暇地看着蓝忘机奋勇杀敌的英姿。那些被蓝忘机杀死的己方士卒在他眼里都变成了被抛弃的棋子,连一眼都吝啬于施舍。此人便是温逐流,这回终于逼得对方大将出马,自然要舍命陪君子玩上一玩。他像鬼魅一般无声无息地混入蓝忘机带领的将士们之中,手起刀落,便有一位士兵像破布娃娃一样无力地倒下,咽喉上的血洞尤在汩汩地冒着血,润湿了脚下的土地。似是杀这些无名小卒的快感已经无法取悦温逐流了,他缓缓舔了舔嘴唇,眼睛紧盯着策马仗剑的蓝忘机,仿佛已经看到了对方坠落尘泥任人践踏的悲惨模样,笑容愈发嗜血疯狂。他取下一直背在背后的长弓,不紧不慢地开弓搭箭,眯着眼睛对准了蓝忘机的心脏,悄声说了一句“再见”,语气中带着令人胆寒的刻毒,便松了手,任由那尾长箭破空而去。

多年的习武经历早已让蓝忘机有了对危险的敏锐感知,极快地捕捉到了那只速度奇快无比的长箭,身体本能地一侧,奈何那箭的角度极为刁钻,这一躲只是没让它直接射中心脏,而是命中了右胸口,蓝忘机闷哼一声,被巨大的冲力带着跌下马来,偏头吐出一口鲜血,强自撑着避尘站了起来,但也只限于此了。巨大的痛楚、血液的流失、苦战已久的疲惫一起爆发,几乎让他站不住脚。眼看敌方士兵见他受伤,顿时一齐涌上来,刀剑全都往他身上招呼之时,一柄浸满血迹的长剑堪堪挡在他身前,有惊无险地救了他一命。魏无羡的脸色青白不定,后背早已被冷汗浸湿。方才在远处看到蓝忘机中箭时,他几乎快要失去理智,眼中只剩下自他伤口中飞溅出的猩红液体,连空气似乎也变得粘滞,让他喘不过气。好在他最后还是及时赶了过来,发狠一般地红着眼圈,长臂一舒,将蓝忘机捞到马背上,在闻声赶来的将士们的掩护下退回大营。

这一场,惨败。

魏无羡心乱如麻地扶着已然站不住的蓝忘机,咬牙挥剑斩断还插在他胸口上的长箭,只余一截箭尾还没在血肉中,小心地避过伤口将他扛在了肩膀上,尽量平稳且快速的赶回了帐篷里,轻手轻脚地将蓝忘机放在了榻上。医师还没有赶到,魏无羡只能横下心,匆匆地在侍从端上来的清水里洗了洗沾满血迹的手,面色凝重地站在榻前——蓝忘机的伤口极深,若不及时处理,定有性命之忧。

失血过多加上锥心的痛楚让蓝忘机已然半昏迷过去,唯有一双无力半睁的眼睛还始终追随着魏无羡,似乎这样能让自己好受一些。他张了张嘴,但什么声音都没有发出来——他太虚弱了。魏无羡咬咬牙,安抚地摸了摸蓝忘机溅上血液的脸庞,俯身将蓝忘机身上的盔甲尽可能轻地脱了下来。但现在不管多么轻柔的动作对蓝忘机来说都不啻于酷刑,他的头上顿时渗出了涔涔汗水,乌白的嘴唇也止不住地颤抖起来,泄出压抑不住的痛吟,双手紧紧抓住身下的褥子,身体紧绷得像一张拉到极限的弓。

待到魏无羡除去碍事的外衣,他不由惊得倒吸了一口凉气——蓝忘机雪白的中衣此时已被血水染红大半,微微结痂的伤口和衣物黏在了一起,最触目惊心的是伤口周围赫然透着一圈乌黑,显然剑刃上抹了毒。魏无羡慌了神,搂住蓝忘机的手颤抖起来,别过头去以掩饰自己的害怕,冲着守在一旁的侍从红着眼睛大吼道,"大夫呢?大夫怎么还不来!"

蓝忘机此时已经因为疼痛清醒了不少,眼神清明地望向魏无羡,声音因虚弱而有些低微,“魏婴,别……咳……别担心,我答应过你……我不会死的……”魏无羡鼻子一酸,蹲下身去握住他冰凉的指尖,将他的手覆在自己脸上,小小声地"嗯"了一下,心中的恐惧汹涌而至——万一他死了……

正在此时,医师带着个拿着药箱的小厮风风火火地跑了进来,连气都来不及缓一下,便俯身仔细地查看蓝忘机的伤势。大夫眉间的沟壑越来越深,魏无羡的心也越来越乱,不由出声问道,“大夫,蓝湛他怎么样?”大夫手上不停,拿着锋利的小刀划破浸满了鲜血的衣料,一鼓作气地撕下和血肉混作一团的衣物——这一动作使得蓝忘机的身体因为难耐的痛苦而痉挛不止——摇头叹道,“幸亏回来的及时,毒素蔓延的也不多,应该不会有性命之忧,只是这伤还是太重了些,至少也要五日才能勉强上阵,可是现在大军压境,将军他又是这般光景,怕是……”

他抬眼对魏无羡说,“副将大人,请你按住蓝将军。”魏无羡不明所以地依言按住了蓝忘机的双肩,却在下一刻瞳孔骤然放大——老医师一用力,将他身体里的小半截长箭拔了出来,一起涌出来的还有似乎流不尽的黑色污血。"呃唔……"意志坚定如蓝忘机,也没来得及咬住脱口而出的痛呼,尖锐的疼痛甚至让他暂时失去了视觉。魏无羡能明晰地感觉到手掌下的躯体爆发出的力量,就像一条濒死的鱼在做最后的挣扎一般。他狠狠地闭上了眼睛,用尽全力按压着蓝忘机疯狂耸动的双肩,心下痛楚不输蓝忘机。

疼痛过后,蓝忘机的身体终于到了极限,力道一松便晕死过去。大夫接过上了药膏的纱布,眼疾手快地捂在他胸前的血洞上,汩汩的血流瞬间便染红了纱布。他又指挥着自己的弟子将数枚止血生肌的丹药化在温水中,吩咐魏无羡喂蓝忘机喝下。终于做完这一切,老大夫才得以腾出手来擦了擦汗,掀开蓝忘机的眼皮看了看,长吁了一口气,对正失神的魏无羡嘱咐道,“应该没什么大事了,你就在这儿等蓝将军醒来吧。”说完就扶着酸麻的腰走出了帐子。

魏无羡颓然地坐在床边,替蓝忘机掖了掖被角,手指轻柔地滑过他苍白无血色的脸颊,低下头来和他额头相抵,眼中苍凉一片,低声喃喃道,“要是再来一次这种事,我就要疯了吧……明明之前信誓旦旦地说要护你无虞的……”他焦躁地站起身来,愤恨地一拳擂在墙上,默默地看着殷红的血液顺着指缝流下。他恨温狗,恨他们风头正盛无法无天,更恨自己,恨自己没有能力保护好自己心尖上的人。魏无羡回头,凝视着昏迷中仍不安蹙眉的蓝忘机,死死地攥住了拳头——之后,哪怕要搭上我这条命,也绝不会再让你涉险了。

过了整整一天,蓝忘机才艰难无比地睁开了眼睛。待到眼前的重影渐渐褪去,他才看清趴在榻边闭目小憩的魏无羡,干裂的唇边不由流露出一点虚弱的笑意。他微微挪动了一下生锈般僵硬的身体,却不想这样轻微的动作都惊动了魏无羡。趴在床边还依旧穿着冰冷沉重的铠甲的青年蓦地直起身子,用力地眨了几下眼睛,强行将自己的意识从混沌中拖拽回来——他在蓝忘机身边守了一天一夜,方才实在是撑不住了才倒头睡去。魏无羡探身去查看蓝忘机的伤势,发现的确好了不少才松了一口气,脸上又扬起了蓝忘机熟悉的笑容,“蓝湛,你真能睡,都快吓死我了你还睡得那么踏实。”他一边说着,一边取了一只杯子,倒了温水,试过温度之后扶着蓝忘机坐了起来,让他就着自己的手小口小口地喝水。温度适中的清水熨帖无比地滑过蓝忘机干渴如火烧的喉管,疼痛的胸口似乎也平复了不少。

蓝忘机推开杯子,琥珀色的眸子落在魏无羡乌青一片的眼底,心脏像是被一只手捏紧了,闷闷地痛。他缓了口气,轻声问道,“我昏迷了多久?”魏无羡将杯子放回桌上,转身回到榻边,伸手替蓝忘机理了理额前的乱发,温声道,“一日而已,温狗今天没有来进犯,不用担心,有我在,你只管好好养伤便是。”蓝忘机动了动身子,靠在魏无羡的怀里,精神不济地闭了闭眼,呢喃道,“辛苦你了。”魏无羡扑哧一声笑了,宠溺地捏了捏蓝忘机的鼻子,“蓝大将军说的这是什么话,这本就是我职责所在,有什么辛苦不辛苦的。再说了,受伤的是你不是我,我有什么好辛苦的?”蓝忘机正要说话,却听帐外传来了慌乱的脚步声,一个士兵还来不及禀报便一头闯了进来,狠狠地扑在地上,仓皇地说,“不,不好了!温逐流又带着大批人马攻过来了!”

蓝忘机神色一凛,掀开被子就挣扎着要下床,却被魏无羡一把摁了回去,“蓝湛你不要命了!你的伤还没好!给我老实呆着!”魏无羡的表情一瞬间变得狰狞起来,他犹豫了一会,终是俯下身子,狠狠地撬开蓝忘机的唇瓣,发狠一般地索取着,直到对方快要喘不过气来,魏无羡才放开他。魏无羡抹了抹嘴,忽然笑了,笑得像一个尝到了甜头的孩童,亲昵地抵住了蓝忘机的额头,语气轻快地说,“蓝湛,你听话好不好,我会回来的,绝无戏言!”不容蓝忘机再说些什么,魏无羡的手悄无声息地移到了蓝忘机的脖颈处,一个使力,又让对方陷入昏睡之中。他小心地将蓝忘机放平,眷恋地又在他唇边落下一个蜻蜓点水的吻,悄声道,“忘了说了,如果我回不来了,你就忘了我吧。”

“派人好生照顾蓝将军,在他伤好之前绝对不能放他上战场!”打点好一切,魏无羡对着面前的将士们,一字一句铿锵有力,“你们也能看出来,这一场,是死局。但是,哪怕知道前方会有什么,我们也必须前进,不然,我们的国土,我们的人民将会处于倒悬之中!你们怕死吗?”“不怕!”将士们的声音激昂,直冲云霄。魏无羡笑了笑,说不出是欣慰还是落寞,高举手中的长剑,屏气凝神,舌尖吐出一个字,力载千钧——“杀!”

不行,根本打不过。魏无羡机械地挥剑,目光呆滞地看着自己眼前炸开一朵又一朵的血花,看着周围的战友一个接一个地倒下,渐渐被绝望的情绪所控制,连出手的速度都慢了很多,身上也添了许多豁口。

“小朋友,战场上还胡思乱想,可是会死的哦。”温若寒的儿子温晁油腻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温逐流的身影突然鬼魅一般地出现在了魏无羡身边,手中的长剑恰到好处地划过魏无羡的脖颈,霎时间出现了一道不轻不重的血线,聚成液滴的血液缓缓滑下,配上眼前的末日之景,竟有一丝诡异的美感。

温晁可以说是温若寒最喜爱的孩子,此番也是命令武功高强的温逐流贴身保护他,可是这温晁着实是烂泥扶不上墙,严刑逼供倒是擅长得很,但要是离开了温逐流的保护,随便来个无名小卒都能将他斩于马下。温晁嘴角啜着一抹玩味的笑意,像是看着笼中之物一样看着精疲力竭的魏无羡,摸了摸下巴,残忍地笑出了声,“魏将军,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蓝忘机是不是还卧床不起啊?你说,要是我这个时候去攻打蓝家军,结果会怎样呢?”

魏无羡猛地抬起头来,丝毫不顾浑身上下每一处都在叫嚣着的疼痛,疯魔一般地握紧手中的剑扑了上去,但早已经是强弩之末的他怎么可能敌得过温逐流。站在温晁身边的温逐流挑了挑眉,似乎在嘲笑魏无羡的自不量力,随手挥剑一挑,便震得魏无羡虎口发麻,随便也脱了手。温晁又飞出一脚,正踹在魏无羡的胸口,踹得他再也支撑不住身体的重量,跪倒在地,呕出一口粘稠的血来。

温晁居高临下地看着魏无羡,似乎对对方的惨状甚是满意,蹲在魏无羡面前,用剑柄抬起了魏无羡的下巴,漫不经心地笑了笑,“魏将军,眼下正好有一个好机会,就看你要不要了。我呢,连着打了这么久的仗,累得很,也想歇一歇,再说乘人之危也不是君子之行嘛对不对。”魏无羡无畏地瞪着他,使力把自己的下巴解救出来,吐了温晁一脸血沫,嘲讽地勾起嘴角,“君子?你也配?说你是小人都侮辱了小人这个词!”温晁变了脸色,恶狠狠地擦掉了脸上的血沫,猛地一耳光扇过去,打得魏无羡眼冒金星。

他朝着温逐流使了个眼色,温逐流自然明白他的意思,只是看起来有些兴致缺缺,但还是遵照温晁的意思忽然出拳直捣魏无羡的小腹。纵是隔着一层甲胄,魏无羡也觉得自己的五脏六腑似乎都被这一拳打得移了位,拼尽全力才忍住一声痛呼,只从牙缝里漏出丝丝缕缕的呻吟。

温晁站起身来,似笑非笑地看着魏无羡,逆着光的面容显得阴鸷非常,“魏无羡,你觉得你现在还有什么和我横的资本?趁我现在心情还不错,给你一个机会。”他弯下腰,将一把精巧的匕首递到魏无羡手中,贴在魏无羡耳边缓声道,“用它了结自己,我就暂时放过蓝忘机,不然……”魏无羡愣愣地看着手中的匕首,死死地盯着温晁,“我死了,蓝湛就能活,是不是?不过,我凭什么相信你?”温晁抱着手臂,装模做样地想了一会,恶意地舔了舔嘴唇,才答道,“因为你除了信我,什么都做不到,不是吗?”魏无羡沉默许久,突然露出一点解脱般的笑意,无奈地心道,“蓝湛,我怕是要失言了,你可千万别怪我啊……”

正当他闭上了眼睛,高高扬起匕首之时,温晁却突然伸手扫开那把匕首,捏住了魏无羡脆弱的脖子,看着对方的面色渐渐青紫才松开手,重重地将他甩到一边,看着他无力地在尘土里打了好几个滚,微张的口中不断涌出的腥甜液体顺着脸颊流下,恶劣地说,“我改变主意了,就这么让你死了实在是太便宜你了,我,不,干。”他随意地挥了挥手,对身后的几个小兵嘱咐道,“把他带回去,好生照看,毕竟,这可是我们温家的贵客呢。”

看着魏无羡被那几个小兵拖拽着远去,身下被拖出一条血色的路来,温晁心情颇好地伸了个懒腰。毕竟,温家人惯常用什么手段招待他们的“贵客”,他可是知道的再清楚不过了。

一阵眩晕过后,蓝忘机缓缓地睁开了眼睛,茫然地在床上躺了一会,近来发生的事才渐渐浮现在他脑中,他猛地坐起身来,却因为牵扯到了胸前的伤口而疼得表情扭曲。顾不上身体的疼痛,蓝忘机惶急地四下张望,想要寻找那个自己最为牵挂的身影。帐外的人闻声进来了,快步走到榻前,轻柔地扶住尚未恢复如初的蓝忘机。蓝忘机呆呆地看着那张和自己有七八分相似的脸,嗫嚅了几下,许久没有发声的喉咙嘶哑得可怕,“兄长……”蓝曦臣的脸上没有了让人如沐春风的和煦微笑,只剩下了奔波数日的疲惫以及暗藏着的悲伤,他看着面色苍白的蓝忘机勉强地笑了笑,“忘机,你先别急着动,这几天温家都没有攻打的动向,你正好安心养伤。”

蓝忘机一眨不眨地观察着蓝曦臣的表情,突然死死地抓住了扶住自己的手,不顾咽喉的痛感,慢慢地问道,“魏婴呢?魏婴在哪里?”蓝曦臣明显地顿了一下,眼中染上一点慌乱,不擅长说谎的他努力背诵着一早想好的说辞,“魏公子他去找叔父了,我带兵来支援你的话,那边就缺人,之后魏公子就自告奋勇地去了,走之前还要你好好……”

“兄长!魏婴在哪!”话音未落,蓝忘机就不容分说地打断了他,双目隐隐有些血红。他不傻,若是魏婴当真没事,兄长又怎会露出这样这样悲凉的表情,魏婴又怎会不留下只言片语便轻易离开?

蓝忘机自然愿意相信魏无羡此时安然无恙,但是他更清楚,他不可能骗自己一辈子,不然,当真相被残忍地、血淋淋地摆在自己面前时,自己是决计受不了的。

他软下声调,眸子里带着哀求和痛色,“兄长,告诉我,魏婴在哪?”蓝曦臣紧紧皱起好看的长眉,轻握住蓝忘机的肩膀,几不可闻地叹了一声,神色黯然,“前几天温逐流来犯,魏公子带兵拦截,全军覆没,魏公子亦被……被俘……”他又深深的吸了口气,努力抑制着声音中的颤抖,“今日就要被当众处决……”

回答他的是长久的、令人窒息的死寂,蓝曦臣不由担心地偏头去看蓝忘机,无奈对方垂下头来,还没来得束好的如瀑青丝遮住了大半张脸,隐在阴影下,让人捉摸不透。

蓝忘机从小便沉默寡言,表情也是亘古不变的淡薄,唯有打一个娘胎里出来的蓝曦臣能准确无误地看透他的小心思,可这一次,连蓝曦臣都猜不出蓝忘机究竟在想些什么。他僵硬地坐在床边,挠了挠头,有些底气不足地低声道,“温家之前派人来过,说是只要我们交出蓝家的兵符,就可以把魏公子放出来,我……没答应……”蓝忘机还是垂着头一言不发,似乎已经成了一座人形雕像。蓝曦臣急了,站起来走到蓝忘机面前,用力扶住他的肩膀,声音略大了些,“忘机,若是你想怪我便怪,你别这么……”“不怪兄长。”蓝忘机再一次突兀的打断了蓝曦臣的话,抬起头来,琉璃色的眼瞳里此刻空茫得厉害,“兄长,我不怪你。”

他怎么可能怪兄长呢?魏无羡也好,蓝忘机也好,蓝曦臣也好,他们先是这个国家赖以抵御敌人的将士,再是他们自己。若是真的拱手交上兵符,那么这一场便不战而败,温氏也会长驱直入,届时又会掀起怎样的血雨腥风,那是蓝忘机不敢想的,也是蓝忘机无法承担的。他更知道,以魏无羡的性格,是断然不会允许蓝忘机为了他做这种不忠不义之事,与其沦为卖国贼,他宁愿以身殉国。

道理他都明白,利害关系十分明晰,可为什么,胸腔里跳动的那颗心,疼得快要死掉了呢?

蓝忘机下了床,太久没有承受过身体重量的双腿不争气地一软,又被蓝曦臣眼疾手快地扶住了,他看了满脸担忧的兄长一眼,倔强地推开他的手,一步一步,缓慢而坚定地挪到了椅子边,穿戴整齐。

他喜白,时常是从头至脚都是一尘不染的白,也经常因此被魏无羡嘲笑是“披麻戴孝”。而这一次,这一身白,似乎真的要成为为他而穿的丧服了。蓝忘机想到魏无羡明媚的笑容,想提一提嘴角却又觉得脸似乎被冻住了,什么表情都做不出来,索性作罢。

“兄长,带我去见他。”蓝忘机转过身,大病初愈的身体微微摇晃了一下,被他扶着桌子稳住了。蓝曦臣有点懵,他想到过蓝忘机得知真相以后的千百种反应,唯独没想到他可以这样平静。

太平静了,平静得像一个没有灵魂的人偶。

蓝曦臣无措了一瞬,舌头都有些打结,“可是你的伤才……才刚好,而且……”而且他应该不会想你去吧,忘机。“兄长,带我去见他。”蓝忘机没有动,只是扶着桌沿的手更用力了些,青白的血管盘踞在修长的手上,血管的血液不安地涌动着,携着自心脏传来的疼痛奔向身体各处。蓝忘机模模糊糊地感觉到,魏无羡一定不希望他去,他是多骄傲的一个人啊,那么明朗,那么恣意,笑起来像一颗小太阳,他又怎么会希望他的爱人看到他沦为阶下囚的狼狈模样呢?但蓝忘机还是要去,他怕自己不去的话,会被困在一个没有尽头的梦境中,永不苏醒。

这世间哪有什么美梦,梦中的东西再好也是假的,醒了,就什么都没了。


【忘羡】如许(一)

#很早很长的一篇文,忘了为啥要删了【。。。



玄光九年,他和他第一次相遇。那时,他们都只有十二岁。

蓝湛仰头看向神台上神情慈祥的佛像,沉静的眼神如一潭深井,看不出悲喜。一旁的老仆走上前来,意欲扶起跪在蒲团上的蓝湛,"少爷,今年的祈福完成了,回府吧。"

蓝湛“嗯”了一声,不着痕迹地抽回了自己的手,默默站直了身子,理了理身上月白色的长袍,随老仆一起迈出寺宇高高的门槛。他回望了一眼依旧金光闪闪,闭目微笑的佛像,心神一动,脚步一顿。

蓝湛是蓝府的二公子,父亲蓝青蘅是当朝大将军,常年在外征战,一年回家的次数少得可怜,蓝湛的成长全靠蓝湛的叔父蓝启仁和兄长蓝曦臣的教导。不知为何,蓝湛自小便尤喜去护国寺,许是去得多了,身上竟也染上了淡淡的檀香味。

护国寺是城中年岁最久的建筑,历尽风雨,一身斑驳,数年来一直沉默地伫立在原地,寺内的时光像是停止了流动,而寺外却依旧喧嚣,依旧斗转星移。

蓝湛就站在大门前,一只脚堪堪跨过门槛,便身不由己地被历史的洪流裹挟着,浮沉飘零,不知将会去向何方。

蓝湛自小便开始习武,从扎马步开始,年仅几岁的垂髫小儿在其他年龄相仿的孩子玩乐之时孤独地与冰冷的武器为伍,一遍又一遍地被师傅无情地击倒在地,鲜血和着热泪往肚里吞咽,不露伤,不露怯。他从来不会因为受伤而哭泣,因为他知道哭了也没有用,连兄长都不被允许上前安慰他,于是他只是沉默地取来伤药,自己胡乱包扎一通了事。

他很清楚自己的未来,作为大将军的后代,他也必定会像父亲一样,手执长剑,保家卫国,开疆扩土。但是没有人知道,比起舞枪弄棒,蓝湛更喜欢饱览诗书,尤喜音律。他从没有和任何人说过自己的喜好,只是沉默地接受着命运给自己的安排——身居其位,当谋其职,再多美好的梦想,也只能是想想罢了,作为一个没有受过什么温暖的孩子,他早熟得让人心疼。

方才进门时,护国寺的方丈打量他许久之后,对他说了一句“红尘万丈,痴儿愚忠“。他问方丈此言何意,而那方丈只双手合十,朝他说了一句“阿弥陀佛”,便摇头走了。蓝湛无法忘掉方丈看他的眼神,是那种极爱怜,又极可惜的眼神。

老仆见他停住了脚步,便小心翼翼地唤了他两声,“少爷?少爷?可还有什么事没做?”蓝湛这才回过神来,摇了摇头,走向早已备好的马车。

他身后的佛像还在兀自微笑着,似悲悯,似同情。

马车颠簸着驶回将军府,晃得坐在车上的蓝湛昏昏欲睡,而在意识浮沉间,方丈对他说的话却在愈发清晰,在耳边一遍遍重复,挥之不去。

正当他沉思之时,马车外传来一阵嘈杂之声,他皱了皱眉,撩开帘子,探头看去,却见一个衣衫褴褛的小乞丐正被几个家仆围着拳打脚踢。蓝湛心中一凛,二话不说下了马车,喝止了那几个人。老仆见状赶紧迎上来,“少爷,这几个人是府里新来的,还不懂规矩,我这就带他们下去领罚。”

其中一人不服气地嚷道,“凭什么要罚我们,这个不要脸的乞丐偷东西!我们打他一顿,给他点教训怎么了?”蓝湛淡淡地扫了他一眼,目光落到蜷缩成一团,身体还在颤抖的小乞儿身上。蓝湛低头时,正正好与小乞丐的视线撞在一处。对方的眼睛极大,眼中似乎永远含着笑意,一双桃花眼黑得幽深,盯得久了似乎能把人吸进去。蓝湛静如古井的心霎时泛起一阵涟漪,对方的眼神委屈而无辜,像一只被困住的小兽,眼中还泛着湿意,只一眼,蓝湛便信了他。

蓝湛抬起头来,问道,“他偷什么了,你看见了?”那人理直气壮地上前揪住乞丐的衣领,不顾对方的挣扎抢过他手中的一枚玉佩,洋洋得意地对蓝湛说,“少爷,你看他偷了你的玉佩,该不该打?”

未曾料到,方才还被打得七荤八素的少年用不知从哪来的力气,一把推开他,将玉佩抢回手中,倔强地吼道,“我说了我没偷!这是我捡到的,要还给失主。”那人猝不及防,被推得踉跄几步,顿时大动干戈,撸起袖子就要补上一拳,“你这个不识好歹的乞丐,我信你才有鬼了!”

拳头还没落到小乞丐身上,就被蓝湛稳稳截住。蓝湛挡在小乞丐面前,不怒自威,“你几人未了解事情经过就妄下定论,伤及无辜,有悖我蓝氏家训,罚!”老仆应了一声,使了个眼色,命人将他们带走了。

蓝湛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蹲下身来,沉默了一会,道,“我知道你不是小偷。”小乞丐抬起头,惊喜地扬起了一个不染尘垢的笑容,“你相信我就太好啦,我真的没有偷嘛,真的是我捡到的,喏,就在那儿。“蓝湛点点头,低声说了一句”对不起“。

小乞丐摇摇晃晃地撑着地地站了起来,将手中的玉佩往蓝湛怀里一塞,摆了摆手,“不是你的错,别放在心上。这玉佩是你的,现在还给你,别再弄丢了。”说完这些他便一瘸一拐地走了。蓝湛攥着失而复得的玉佩,没有多想便叫住了他,“等等,我叫大夫来给你处理一下伤口。”小乞丐一惊,回过头看他,笑着摆摆手,“不用啦,都是些小伤,很快就会好的。我浑身都脏得很,你这么干净,我还是不过去了。”还没等到蓝湛继续挽留他,小乞丐便扭头就跑,连名字也没有留下。

蓝湛愣愣地看向小乞丐跑走的方向,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留恋地摩挲着手中残留着小乞丐温度的玉佩,站了起来。这个玉佩对蓝湛而言十分重要,他年岁尚小时,母亲便因病去世了,只给他留下了一枚古朴的玉佩。他平日里都是好好地戴在腰上,不知怎么今日佩绳居然松了,若是没有小乞丐,可能就真的找不回来了吧。

回府以后,小乞丐瘦削的背影一次次出现在蓝湛的梦中。最终,他终于缴械投降,屏退了下人,孤身一人去找小乞丐。

蓝湛回到了他们第一次相遇的地方,满怀期待地等了许久,终是连一片衣角也没有看到。就在他叹了口气打算打道回府时,眼角余光却瞥到了一个小小的身躯。蓝湛顿了一下,不自觉地放轻了脚步,缓缓地走到睡着的小乞丐身边,看了眼满是灰尘的地面,抿嘴犹豫了一下,还是撩起了衣袍小心地坐了下去。

天已经入秋了,而小乞丐还只穿着一身单衣,睡得不是很安稳,许是冷得很了,即使已经尽可能地蜷缩起来以抵御严寒还是止不住地瑟瑟发抖,唇色发乌。蓝湛静静地看了他一会,想了想,脱下了外衣披在小乞丐身上,细心地给他裹好了衣服才退了开来,端正地坐在一旁等着小乞丐醒来。

无事可做,蓝湛便细细地观察着眼前的小人——看相貌,他应与自己一般大,但应是因了长期营养不良,身形较自己瘦小了许多,活像一只可怜兮兮的小奶猫。他的脸还未长开,但从轮廓看,将来必定是俊秀无双。纤长浓密的睫毛无意识地轻颤着,有如一只展翅欲飞的蝴蝶,又像小猫的爪子,轻巧地划过蓝湛的心,带来一阵奇异的震颤。

许是觉到了温暖,小乞丐的面色红润了些,小小地挪动了一下,似是做了一个好梦,朦朦胧胧地上扬嘴角,小声呢喃了几句只有他自己听得懂的梦话。不知过了多久,小乞丐久违地睡了一个好觉,满足地睁开了眼睛——“咦,你不是那天那个小公子吗?怎么来找我了?“

蓝湛快速地收回一直停在他脸上的视线,脸上波澜不惊,手心却出了一层薄汗——这可能是他第一次向别人示好,他也不知道自己会不会被拒绝。他正儿八经地朝着小乞丐作了一个揖,压下因为紧张而有些颤抖的声线,说道,“父亲曾教导我,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而你之前替我寻回玉佩,我自当好好报答你,不知恩人有什么想要的?“

小乞丐一脸被蓝湛身上的儒生气息酸到的样子,连连摆手,“不用麻烦,真的,我没想要你报恩什么的。哎呀,这不是你的衣服嘛!”这时候他才发现自己身上披着蓝湛的衣服,吓了一跳,慌忙跳起来,拍了拍白衣上的尘土,但他忘了,自己的小手也并不干净,如此一来,倒是起到了反作用。小乞丐讪讪地把衣服还给蓝湛,皱成了一张苦瓜脸,”小公子对不起啊,把你衣服弄脏了,我……我不是故意的……“蓝湛接过衣服,不以为意地摇摇头,低声道,”无妨。蓝湛。“

小乞丐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啊?“

”我叫蓝湛。“

“哦哦,我叫魏婴。“

魏婴。蓝湛认认真真地把这两个字在嘴里嚼了一嚼,莫名感觉这两个分明很普通的两个字此时却有了温度一般,暖了他的心。

“魏婴,你可愿随我回家?“蓝湛认真地看着小乞丐的眼睛,藏在广袖下的手却紧张得绞了起来,连他自己都不知道在紧张什么。

魏婴一下子愣住了,抽了抽嘴角,心道这个小公子怕不是太过死心眼。他摸了摸鼻子,嘿嘿笑了两声,“这个……怕是不妥吧,我只不过是捡到了你的一枚玉佩而已,还不至于……就要以身相许了吧……”

以身相许四个字一说出来,蓝湛的脸就腾得一下烧了起来,就连耳朵尖都染上了颜色。他转过身去,深呼吸了好几下,才堪堪平复了乱得一塌糊涂的心跳。魏婴见他不再说话,以为他因自己的一句玩笑话生气了,便也放软了态度,伸出手去戳戳他,“喂,你不会这就生气了吧,也太开不起玩笑了吧……”

被触摸到的一瞬间,蓝湛的身体剧烈地抖了一下,又吓了魏婴一跳。蓝湛闭了闭眼,确定自己不会再失态之后才转回身来,轻咳两下,认真地看着魏婴,拼命忍下揉揉他头顶的冲动,用和往日一般无二的神情和语气说道,“魏公子说笑了,我只是看魏公子骨骼清奇,想必是个练武的奇才,不忍心看着璞玉蒙尘罢了。魏公子不必担心其他,若是愿意光临蓝府,定将以礼相待。”魏婴歪了歪头,想自己年幼失去父母,流落街头,风里来雨里去这么些年,现在看起来倒是可以安定下来,况且自己一穷二白,也没有什么值得对方图谋的,索性答应了下来。

小乞丐转了转眼珠,想了想试探着问道,“我吃得很多的,你们家有足够的饭吗?”

“有。”

“我要是和你回去了,能给我一套衣服吗?能穿就行,你也看到啦,我穿的这件太破了。”

“……能。”

“你们家有狗吗?有的话……我就不去了。”小乞丐不好意思地摸摸耳朵,一幅窘迫的样子,把裤腿拉高,指着十分新鲜的牙印,鼓起脸颊,沮丧地说,“它们抢食物太厉害了,我抢不过他们,还要挨咬,太可怕了。”

他伸手想去抠一抠刚结了一层薄痂的伤口,却被一只手握住,那只手还在微微颤抖着。小乞丐疑惑地歪了歪头,看着眼前清冷高贵的小公子露出了一种类似疼痛的表情,惊呆了……他是在为我心疼吗?

蓝湛握着小乞丐瘦得皮包骨头的肮脏小手,声音嘶哑得可怕,“疼吗?”小乞丐反应了一会,才笑出了声,脸上没有一丝被恶犬撕咬追赶的阴霾,“早就不疼了,我都习惯了,没事的。”蓝湛重重地吐出一口气,终于再忍不住,一把揽过少年过分瘦消的肩头,闷声道,“同我回家吧。”被抱住的小乞丐手忙脚乱地想要推开他,倒不是因为不喜欢被人碰,而是因为怕弄脏了小公子一身上好的白袍子,无奈那看起来斯斯文文的小公子手劲极大,箍得他动弹不得,只能僵硬地窝在蓝湛怀里,眨巴眨巴眼睛,软软地答道,“好,我同你回去。”

“诶等等,你姓蓝?蓝色的蓝?那你岂不是将军府的公子?”魏婴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睁大了眼睛,激动地扯住了蓝湛的袖子,眸子熠熠发光。蓝湛看着魏婴激动到涌上红晕的小脸,再一次不争气地跑了神,仓皇点了两下头。“太好了!”魏婴欢呼道,“我跟你回去,现在就跟你回去!你可别忘了你刚才说的话,我可是习武奇才,你要找最好的师父教我武功,要把我教得很厉害很厉害,天下无敌的那种!”蓝湛突然轻笑出声,若是此时有蓝家人在场,必定会惊掉了下巴,毕竟他们家二公子已经许久不曾笑过了。

“好,我答应你。”他嘴角的弧度不变,显得更加温润。

“魏婴!!!”蓝启仁气得胡子都冲上了天。他就不明白了,什么愚钝顽劣的学生到了自己手上,最后还不是被自己管得服服帖帖的,就算比不上自己的得意门生蓝忘机,起码在旁人眼里也足够人模狗样。唯有这个被蓝忘机带回来的小乞丐油盐不进,不管怎么教导他,他都能左耳朵进右耳朵出。

上课不认真听,要么搔首弄姿活像屁股下面有钉子,要么埋头就睡,哈喇子流了八丈八地震了都岿然不动,下了课就跟憋了太久被放回山里的猴子一样精力旺盛,蓝府周围的整座山头都被他翻过,连草皮下面有几只虫子他都摸得一清二楚;每一条河他都去过,河里的鱼虾水草被他糟蹋了个遍。偏生这小崽子聪颖得很,纵使整天醉心于玩乐,功课武功也都一点没落下,看书可以过目不忘,举一反三,练功亦是一点即通,进步神速,仅两三年光景便可与蓝氏小辈里数一数二的蓝忘机打个平手,倒真应了蓝忘机那句“骨骼清奇”。

当年取字时,蓝启仁问魏婴想给自己取什么字,他想了半天,头发都薅掉了一把,才苦着脸说,“我也没什么特别想要的,那要不就叫‘无羡‘吧。“蓝湛正好路过,不知为何听了这话心头有些堵,莫名烦躁,整整一天没理他。蓝湛的字倒是刚出生时就定好的,魏无羡念了几遍,眉开眼笑,”蓝忘机,那不就是难忘记嘛!那你可千万别哪一天忘了我呀。“蓝忘机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只是在心里默默答道,”不会忘的。“

魏无羡手里拎着一只还在努力蹬腿的兔子,脆生生地应道,“诶,我在呐,蓝老先生!”蓝启仁被他气得几欲喷出一口凌霄血,指向他的手指都止不住地颤抖着,“你又去捉兔子作甚?蓝府上下禁止杀生你不知道吗?”魏无羡笑嘻嘻地撸了几下兔子毛茸茸的尾巴,语调上扬,格外俏皮,“行,我这就出去,在外面烤着吃完了再回来!”他看着蓝启仁黑得赛锅底的脸,心底窃笑,吐了吐舌头,一抬脚就要溜,却猝不及防地被一人捏了一把麻筋,不由“哎呦”一声,卸了手上的力,拎着兔子也被那人顺势夺了过去。

魏无羡退后两步,揉着右胳膊,佯装生气地撅起了嘴,眼里却尽是亮晶晶的笑意,“蓝湛你这小古板也忒没意思了,自己不吃就算了,还不让我吃,天天吃野菜汤药,我嘴里都能淡出鸟来。”蓝忘机不去理他,安抚地摸了摸怀中惊恐不安的兔子,将它好好地放在地上,看着它玩命地跑远才回过头来,神色淡然地抬步离开。

碰了一鼻子灰的魏无羡也不泄气,几步赶上去,在蓝忘机身边窜来窜去,嘴上不停,“我说忘机兄,我怎么感觉你最近对我越发冷淡了?我就这么讨人厌吗?你以前可不是这样的,你还抱过我的,你不记得了吗?”蓝忘机握着拳,忍了又忍,终是一言未发,只顾闷头向前走。无奈魏无羡不知察言观色为何物,浑然不觉蓝光机的低气压,“你说你长得这么好看,却成天板着一张脸,姑娘们都被你吓跑了,以后还怎么讨媳妇?”不知道这句话里哪个词触了蓝忘机的霉头,引得他猛地顿住脚步,目光阴沉得可怕,语气中竟带上了丝丝怒气,“说够了吗?”似是被蓝忘机吓住了,魏无羡怔在原地,直到对方走远也没有回过神来。

“魏公子。”神游天外的魏无羡被一个温柔的声音唤了回来,忙不迭地行了一个礼,“蓝大哥。”蓝曦臣笑意盈盈地看向蓝忘机离去的方向,明知故问道,“忘机怎么了?“魏无羡羞赧地抬头望天,双手无意识地揪着衣服下摆,小小声地答道,”可能是我说错话了吧,惹他生气了。“他沮丧地垂下肩膀,忽然又抬起头来,带着点伤心的意味,”大哥,你说我是不是特别坏呀?我看蓝忘机讨厌我讨厌得不行了呢。”蓝曦臣唇边的笑意更深了些,温和地说,“魏公子多心了,府上的弟子,镇上的姑娘,哪一个不对你青睐有加?我倒是觉得,忘机也很喜欢你呢。”魏无羡摇摇头表示不信,苦着脸掰着手指头数,“三日前,我到点未起,他罚我抄家规;两日前,我走得急,衣服没穿好,他要罚我一月不准碰天子笑;昨天,我上蓝老先生的课时会周公去了,被他一巴掌打回来了……都这样了还喜欢我?不后悔把我捡回来,我都谢天谢地了。”魏无羡一口气说完,烦躁地摆摆手,“罢了罢了,不想了,之后不去惹他便是。那我去练剑了,蓝大哥再见!”

目送着魏无羡矫健的身姿逐渐远去,蓝曦臣笑着摇了摇头,暗自笑道,“忘机这性子呀……”

玄光十八年。一直蛰伏在朝中的温氏羽翼渐丰,其温家家主温若寒的司马昭之心亦是满堂皆知,奈何温氏势力太过强大,但凡是对温家稍有异议的小家族都被不留痕迹地灭了满门,虽然上上下下都在猜测这些事十有八九是温家干的,但苦于对方做的实在是滴水不漏,没有留下任何证据,便也只能放任温家继续猖狂。蓝青蘅曾往家中寄过信,与蓝启仁叹道,温氏爪牙不除,必有大患。果然,一语成谶。

温若寒自觉时机已至,褪去一身朝服,披上铠甲,亲自率领着早已埋伏在全国各地的温家军,所到之处,无不血流成河,尸横遍野,民不聊生。皇帝震怒,下旨让蓝大将军率领御林军讨伐温氏,定要让贼人伏诛,蓝青蘅领命,来不及回家交代便匆匆上阵,只派人往蓝府送了一封信。

“魏公子,还是别出去了吧,现在外面世道乱得很,到处都是起义军,会杀人的。”魏无羡颇不在意地哈哈一笑,扬了扬手中的长剑“随便”,眼角眉梢都是少年人的无畏,“老伯,您放心吧,现在连您家二公子都打不过我,区区起义军能奈我何?”那看门的下人急得满头大汗却拦不住他,但在下一刻眼前一亮,“二公子!您来得正好,快来劝劝魏公子吧!”

蓝忘机缓缓走过来,神色虽是一如既往的冷淡,但平添了几分憔悴,似是忧思过甚。魏无羡一早把“不去惹他“的话抛到了九霄云外,熟门熟路地将脸伸到蓝忘机面前,细细打量,“蓝湛,你是不是好几天都没睡好啊,黑眼圈都出来了。哦~我知道了,一定是你大半夜的偷偷起来看我被没收的那几本春宫图吧,啧啧啧,想看就直说嘛,我又不会笑你。”魏无羡像一只偷食成功的小狐狸一般坏笑起来,更显得整个人明艳生动。

正如蓝忘机料想的那样,在蓝家的这几年,魏无羡的眉眼逐渐长开,身形也跟着拔高抽条,往街上一站,大姑娘小媳妇的眼神都不自觉地往他身上飘。偏生他还不知收敛,不知从哪儿学来一堆不带重的甜言蜜语,几句话就把人哄得找不着北,每次回来都能带回一大堆小玩意儿,有时他兴冲冲地将好玩的东西分给蓝忘机,却都被毫不留情地拒绝,还得看着对方莫名其妙地拉下脸来,自己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不明白又哪里惹到他了。

蓝忘机今天难得地没有被魏无羡的调戏激怒,只是十分疲倦地叹了口气,淡色的眸子中满是担忧,“魏婴,别出去。”魏无羡一下子觉出蓝忘机的不对劲,严肃起来,沉声问道,“可是出了什么大事?”蓝忘机又叹了一口气,沉默着摇了摇头,似乎累到不想说话。

正当魏无羡打算不屈不挠地逼蓝忘机开口时,蓝府的大门突然被急促的敲响,“开门,有战报!”蓝忘机和魏无羡下意识地转向门的方向,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只见进来一个浑身浴血的士兵,呼吸紊乱地呈上一张染血的战报和一个方形的黑木盒子。蓝忘机心中大恸,瞬间明白了一切,脸上的血色瞬时褪得干干净净。他定了定神,颤抖着接过那张纸,匆匆扫了一眼,如遭雷击,手中薄薄的一张纸此时却仿佛重若磐石,自蓝忘机的指尖滑落。

魏无羡顿时顾不上好奇上面究竟写了什么,猛地扶住看起来摇摇欲坠的蓝忘机,急切地道,“蓝湛!你振作一点!”闻讯赶来的蓝曦臣看到面白如纸的蓝忘机,心头顿时涌上一股不祥的预感,抢步上前扶住蓝忘机,努力抑制住声音中的颤抖,“忘机,出了什么事?”一向没什么表情的蓝忘机,此时却像一个迷路的孩子,脸上写满了痛到极致的难过,木然地说道,“父亲他……”魏无羡垂下头,退后两步,神色十分困惑迷惘,“怎么会呢?蓝叔叔那么厉害,怎么会……”蓝曦臣虽然也受了很大的打击,但是现在蓝家的主心骨已然不在,他作为家中长子,只能于乱世中肩负起蓝家的使命,只能将悲痛压在心底。他神情庄严地走上前跪下,对着那个承装着父亲骨灰的盒子磕了三个头,声音不大却足够清晰,“父亲放心,我蓝氏子弟,定当诛灭贼人,不辱使命!”

蓝忘机呼吸骤然粗重起来,眼睛周围红了一圈,他咬牙站直了身子,丢下兄长与魏无羡自顾自地跑开了,任魏无羡在他身后大声叫唤,他也不应。无奈,魏无羡只得匆匆和蓝曦臣打了个招呼,便去追赶蓝忘机。

蓝曦臣在众人离开后,终于绷不住脸上的表情,痛苦地仰起头来,像一条垂死的鱼一般大口喘息着。他无神地凝望着灰白色的天空,扯出一个惨淡的笑容,口中喃喃道,“要变天了啊……”


【忘羡】你想要一只兔子当道侣吗

#送给朋友的文,想一想也发上来好了




“哎哟!这兔子精忒凶……”魏无羡嗷了一嗓子,甩了甩被咬了一口的手指,愤愤然地从怀里掏出一张符纸,快准狠地贴在了作恶的兔子精头上,将它打回了原形。

顾不得去管地上那只还在微微抽搐的兔子,蓝忘机上前几步握住了魏无羡的手,眉宇之间拧起了沟壑,“受伤了?”

魏无羡笑嘻嘻地把手抽回来,放在嘴里含吮了一会,含糊道:“没事,就是被它咬了一下下,没什么大事。”像是怕蓝忘机不相信,魏无羡又把手指抬起来给他看,“你看,就是一个很小很小的口子,现在连血都不流了。”他用左手比出一个很小的距离,调皮地冲蓝忘机眨眨眼。

如此一来,蓝忘机才算放下心来,毁去了兔子精的金丹,才将它放归山林,带着魏无羡赶回云深不知处。

次日,魏无羡同以往一样,一觉醒来已是太阳高悬,而蓝忘机一早就离开了静室去给小辈们授课。他还赖在床上不肯起身,裹着被子打了个滚,张嘴打了个哈欠。

然而嘴张到一半他却觉出了些许不对劲,猛地停下了动作,朝自己头上摸去。

魏无羡静默了片刻,居然笑出了声——他头顶上的,俨然是两只兔子才会有的大耳朵,毛茸茸的,入手触感极好。

之所以他会笑出来,倒不是因为别的,只是因为……痒……

他慌忙把手放下来,但那种酥酥麻麻的感觉还没有立即消失,让他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魏无羡这一辈子,最不缺的就是奇遇,所以他遇到了这种事,没有丝毫慌张,反而很是淡定,自顾自地分析道:嗯,看来是昨天那只兔子精干的好事,看来最近真的需要吃点麻辣兔头了。

他像是又想到了什么,伸手到屁股后面,果不其然摸到了一个柔软的毛球——真是做戏做全套啊,连兔子尾巴也一并给他安排上了。

魏无羡跪坐在床上发了会呆,尝试着动了动头上的耳朵,惊喜地发现真的能控制住,就像这玩意一直长在他头上一样。他不亦乐乎地玩了好一会,才慢吞吞地下床穿衣洗漱。

不过在穿衣服的时候,他遇到了另一个小麻烦——尾巴要怎么办呢?

他神情肃穆地盯着手上的裤子,又摸了摸自己的尾巴,最终狠下心拿起剪刀剪出了个洞,哼哧哼哧地费了一番功夫才把那一团尾巴露出来。

收拾妥当之后,魏无羡昂首挺胸地出门了,目的地很明确——养着一大群兔子的后山。

他一向没什么动物缘,怕狗怕得厉害不说,别的动物对他也没什么好脸色,就江澄的话来说,就是“狗见了追,猫见了跑。“云深不知处里的兔子也都不怎么待见他,每次都扎堆往蓝忘机身边蹭,被抱起来也乖巧无比,而若是到了魏无羡手里,一个个挣扎地可使劲了,久而久之,大老远见到魏无羡的黑衣,这群悠闲的在草地上休憩的兔子就跟见了狐狸似的,跑得比谁都快,这让魏无羡郁闷了好些时候。

当年要不是我送了蓝湛两只兔子,今天能在这里看到你们?魏无羡愤愤不平地想着,恶狠狠地咬了一口本来准备给这帮小没良心的兔子吃的胡萝卜。

现在不一样了,魏无羡身上或多或少地都沾上了一点兔子的气息,那这群还会怕他吗?

他探头探脑地走到后山,深呼吸了一下才朝撒欢的兔子们走去。兔子们见了他,习惯性地想躲起来,但是很快,他们纷纷停下了脚步,抬起前爪,粉色的小鼻子一抽一抽的,似乎有些困惑——这个人闻起来,就像一只兔子。

魏无羡看准时机,将一只雪白的兔子抱在怀里揉弄着。或许是他的手劲大了点,小兔子不安分地蹬了蹬腿,不过终究没和平时那般抵触。

不止它,别的兔子也在短暂的犹豫之后慢慢地蹭过来,围在魏无羡身边东闻闻西闻闻,可把魏无羡乐坏了,左右各捞了一只兔子,吸得很是上头。

他终于体会到了一点除了麻辣兔头以外的好处,这回也算是明白蓝忘机为什么会喜欢这些毛茸茸软乎乎的小动物了。魏无羡幸福地将手上的小兔子捧到自己面前,亲了好几口,陶醉的几乎快要晕过去。

有只胆子大的兔子努力地顺着他的背爬到了他头上,好奇地抬起爪子拨弄着他的耳朵。痒意如过电般顺着头皮一路向下,逗得魏无羡忍不住笑起来,肩膀反射性地缩了缩,“哎哟哎哟不行了,你快下来,我要痒死啦!“

蓝忘机下了学,没在静室里看到人,出来找魏无羡的时候,正巧看到这副光景。他站在远处看了一会,眼看魏无羡拿头顶那只作威作福的兔子没辙了才走上前,把它抱了下来。

魏无羡喘了两口气,擦了擦眼角沁出来的眼泪,一抬手抱住了蓝忘机的腰,身后短短的尾巴摇地飞快,“蓝湛你来啦!“

“嗯。“蓝忘机弯腰将兔子放在地上,没忍住摸了摸魏无羡的耳朵。蓝忘机的指腹带着多年弹琴和舞剑磨出来的茧子,略微有些粗糙,摸上去更是让魏无羡敏感地头皮都快炸了。

他发出些似是欢愉又似是痛苦的呻吟,求饶道:“二哥哥你快别摸了。”

蓝忘机眼神沉了沉,停顿了一些才收回手,扶着魏无羡从地上站起来,看了看他头顶的耳朵和身后的尾巴,低声道:“这就是你之前说的没事?”

魏无羡自知理亏,很是心虚地对着蓝忘机笑了笑,头上的大耳朵也跟着抖了两下,“真没事啊,这个我知道的,持续不了多久,我估摸着睡一晚就没了。”他见蓝忘机还是板着脸,便腆着脸蹭到他身边,歪了歪头,用兔子耳朵拂过蓝忘机的脸,圆球一样的尾巴在微微翘起的臀部上摇得快要飞起,“好啦二哥哥别生气啦,这种情况你也不是没见过嘛对不对,不用太担心的。”

“比起这个……”他又动了动长长的耳朵,起了坏心思。

魏无羡学着兔子的样子,将两只手抬起放在脸颊两侧,冲蓝忘机一笑,“你想要一只兔子当道侣吗?”

蓝忘机终于按捺不住了,一把将魏无羡搂在怀里,用了点力气咬住了魏无羡动个不停的长耳朵,感受着魏无羡在自己怀中愈发难耐的颤抖,哑着嗓子道:“自然是要的。”


【忘羡】不听话的小孩是要被妖怪吃掉的

#妈哟这玩意是我写出来的?【地铁老人看手机.jpg




魏婴是个孤儿。虽然他曾经也是父母手中的宝贝,但是在他的父母在一场意外中去世之后,在这个城市没有亲人的他便只能孤身一人流落街头,成为热衷于讨论别人身世的大妈大姐口中的“苦命孩子”,并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充当着她们茶余饭后的消遣。

不过魏婴并不在乎这些,虽然生活对他来说很不容易,但是他还是在平淡甚至是艰辛的生活中找到乐趣。很多东西他都记不太清了,就连父母的长相都有些模糊了,但是他从来没有忘记母亲教育他不管在什么时候都要乐观,遇到多大的困难都要拍拍身上爬起来接着往前走。

于是不管什么时候都扬着一张笑脸的小孩子就跌跌撞撞地在这座城市里慢慢长大,即使没有了家人的关怀,也不见他脸上有丝毫的阴霾。

在他九岁时的一天傍晚,魏婴草草地吃了点饭店老板给他打包的饭菜(当然他没忘了和胖乎乎的老板笑着说谢谢),便靠在一处农舍的墙角准备睡觉。这个时候呢,农舍的女主人拿着一本书走进了小女儿的房间,开始给她讲睡前故事。魏婴的妈妈以前也会给他讲各种各样的故事,于是魏婴没忍住趴在了窗台上津津有味地听着女人用柔和的声音讲着古老的传说。

女人说,村庄的另一头是一片沼泽,里面住着一个青面獠牙的大妖怪,大妖怪特别喜欢吃小孩子,如果被吃掉了就只能去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再也见不到爸爸妈妈了。

魏婴听的呆了,坐在墙角掰着短短的手指头努力思考着:被吃掉就能去很远很远的地方,而村子里的其他大人说他的父母去了很远很远的地方……

想通了这一点的魏婴果断地躺下睡觉,怀着激动的心情等着明天的到来。

明天,他就要去寻找传说中的妖怪先生,请求他把他吃掉,这样他就能和他的爸爸妈妈相聚了。

于是第二天一大早,魏婴小朋友就把自己为数不多的一些物品带在了身上,义无反顾地朝着大人们口中“住着妖怪的沼泽”出发了。

沼泽离村子大概也就十公里地,小小的孩子迈着他的小短腿走了一天终于在天黑之前赶到了。他激动地看着黑黝黝的森林,心情欢快地快要飞起来。

他欢呼一声就冲进了林子里,然后情理之中地……迷了路。

小孩子在森林里转了一圈又一圈,终于累得没有力气动弹了,随便选了一棵树便靠着睡着了。

等他醒来的时候,他发现自己被一个白衣男子抱在了怀里。睡意一扫而空,魏婴在男人怀里翻了个身,睁大了明亮的眼睛,几乎是虔诚地问道,“请问你是妖怪吗?”

抱着他的男人很明显地停顿了一下,之后才看着怀里的小东西,有些无语地点点头,算是承认了。

魏婴激动得小脸通红,直接抱住了男人的脖子,“太好了,妖怪先生!请你吃了我吧!”

妖怪先生这回真的愣住了,看着满脸写着期待的小孩子,澄澈的琥珀色眸子中满是无奈,“我……不吃人……”他腾出一只手来指了指头顶上长长的兔子耳朵,意思很明确:我是兔妖,食素的。

小孩子明显失望了,嫩得能掐出水来的小脸蛋皱成了一团,“怎么这样……我还以为,很快就能见到我的爸爸妈妈呢……大人们说,他们去了很远很远的地方,我以为,要是被妖怪吃掉的话,就可以去那个地方找他们了……”

妖怪先生一下子就明白了事情的真相,看着怀中难过的快要哭出来的小孩子,到底还是心软了。他摸了摸小孩子柔软的发顶,开口道,“留下来吧,我会带你去见你的爸爸妈妈的。”

小孩子的眼睛瞬间亮了,“真的吗?妖怪先生你真好!”

男人表情复杂地抿了抿唇,将魏婴又向上托了托,朝他的家走去,“我叫蓝湛,不叫妖怪先生。”

小孩子咯咯笑着,抱住了蓝湛的脖子在他脸上吧唧亲了一口,笑着说道,“好的妖怪先生,我叫魏婴!”

十年后。

魏婴趴在蓝湛的胸口,眼眸含笑,“蓝湛啊蓝湛,你当初不是说你不吃人的吗?现在我里里外外都被你吃个了透,你看看你,怎么还说谎呢?”

蓝湛头顶的两只耳朵似乎因为害羞而不停颤动着,他终于忍无可忍地堵住了魏婴喋喋不休的嘴巴,“别再……说了……”

至于当初的小孩子最后还是没有找到他的爸爸妈妈,但是找到了一个同样会对他好一辈子的妖怪一事,其他人非但不知情,反而以为村子里的小乞丐被妖怪抓走吃掉了,全都忧心忡忡地告诫自己家的孩子——

“不听话的小孩是会被妖怪吃掉的。”

不过话说回来,好像这话也没错,是吧?


【忘羡】丢

#这个真的好早哦,弃掉的原因是因为后来越看越觉得ooc【现在还是这么觉得的= =

#不过留在文档里积灰还不如拿出来,爱骂啥骂啥哈,反正我滚了哈哈哈哈哈





魏无羡有一个很奇怪的坏习惯,那就是他总是丢三落四的,好似每天不丢点什么东西就会浑身不舒服一样。小到橡皮尺子,大到钱包手机,他都丢过,而且丢了就再也找不回来。他的好兄弟江澄对他这个习惯很无语,骂了他无数次,但也会臭着脸替他收拾残局。

这天。“江澄!我学生卡又不见了,中午吃饭借我用一下呗。“魏无羡嬉皮笑脸地黏在了江澄身上。江澄翻了个白眼,一巴掌拍开了魏无羡不安分的手,没好气地冲他骂道,”你这人什么德性啊,一学期没到吧,你自己数数丢了几次学生卡了。跟你说了多少次了,把东西收好,你不听。得,您老人家喝西北风去吧,我可不管你。“说完就要走,魏无羡连忙缠住了他的手,可怜巴巴地眨巴眨巴眼睛,”好江澄,你真的舍得让你玉树临风风流倜傥的师兄饿肚子吗?你的良心过得去吗?“江城冷静地对上魏无羡的星星眼,吐出了两个字,”舍得。“

正在两人打闹间,一张卡送到了魏无羡眼前,两人俱是一愣,抬眼望去,拿着卡的人是……班长蓝忘机。

蓝忘机是何许人也?常年名列年级第一,行为举止端方雅正,长相也是一等一的好,奈何整个人冷若冰霜,能不说话绝对不说,大家私底下都说靠近他十步以内,寒风呼啸寸草不生。

而现在这块会走的冰坨坨……居然在主动示好?魏无羡不由得掉了一地鸡皮疙瘩,倒抽一口冷气,脑子里飞快地想自己平日里和蓝忘机的交流,最终得出结论:压根没交集。

正在他纠结要不要接下这张卡时,江澄已经代他做出了决定,“多谢蓝班长了,不过我会借他的,就不劳您费心了。“江澄说这话的时候,神情看似不卑不亢,实则倨傲中带着几分挑衅。蓝忘机自然心如明镜,却什么也没说,只是淡然的收好了卡便走了。在他的身后又传来了少年明朗的笑闹声,”魏无羡你天天丢东西,怎么不把你自己丢了呀!“”江澄你好恶毒啊,不过就算我把自己丢了,你也肯定会去找我的吧。“”哼,我巴不得你早点消失,找你?做你的青天白日梦去吧!“”啊江澄你怎么这样,我好难过啊!“……

直到再也听不见少年充满活力的声音,蓝忘机才停下脚步,背靠着墙壁,呆呆地盯着自己满是汗水的手掌。他方才其实特别紧张,只是习惯性地保持了古井无波的表情,别人看不出来罢了。良久,他幽幽地吐出一口气,收拾一下糟糕的心情,向教室走去。

一周时间就这么风平浪静地过去了,好似日子会一直像这样波澜不惊地过去,然而,命运终是爱极了捉弄人。

又是一个返校日。“魏无羡呢?魏无羡没有来吗?”班主任蓝启仁站在讲台上拿着花名册吹胡子瞪眼,“打电话也没人接,这死小子又跑哪里皮去了?”江澄站起来,对蓝启仁说,“老师,我有魏无羡家的钥匙,我去找找他吧,估计是打游戏上头了,”蓝启仁思索片刻,点点头同意了,却不想蓝忘机也紧跟着站了出来,“老师,我是班长,不该坐视不理,让我和江澄同学一起去吧。”虽然对蓝忘机突然的主动有些微微的吃惊,但是蓝启仁向来对自己的得意门生最为放心,自然也没有异议,抬抬手放行。

一路上,江澄和蓝忘机之间的气氛僵得有些尴尬,蓝忘机倒是神色如常,而江澄则是满脸阴云,一看便知心情不好。他突然开口,语调颇有些阴阳怪气,“蓝大班长还真是心系同学啊,居然舍得牺牲宝贵的自习时间,真是人民公仆,可歌可泣。不过……”江澄话锋一转,挑起了眉头,“怎么没见你对其他同学这么上心?莫不是对魏无羡有什么非分之想?”蓝忘机的脚步一顿,却并未与江澄争论,只是继续走着。倒是江澄先绷不住,快走几步,赶到蓝忘机面前,直视着蓝忘机淡色的眼瞳,低沉的声音中带着压抑不住的怒意,“你根本不了解他是怎样的一个人,也不了解他经历过什么,我劝你最好还是收起你的那些心思,不然到时候后悔了可别怪我没提醒你。”蓝忘机还是没有什么表情,只是淡淡说道,“先找到魏无羡再说。”江澄哼了一声,抱着胳膊加快速度向前走去,似乎气得无心再与蓝忘机说话。

“魏无羡!魏无羡你丫是不是又睡过头了?”江澄将魏无羡家的门拍的震天响,房内却没有一丝动静。“睡得这么死的吗?”江澄一边小声抱怨,一边掏出钥匙开门,熟门熟路地去往魏无羡的卧室。“你是不是猪啊?这都几点……喂!你怎么了!”蓝忘机听到江澄惊慌的声音,心里一揪,连忙进了屋,却看见脸色惨白如雪的魏无羡蜷缩着倒在冰凉的瓷砖地上,用手紧紧地抓着左胸的衣物,揪出了一片褶皱。

江澄冲上前去,将魏无羡从地上扶起来,靠在自己肩上,焦急的唤着他的名字,“魏无羡!魏无羡你醒醒!”蓝忘机亦是乱了阵脚,蹲下身用颤抖的手抓住魏无羡的手,又被入手的温度激得心一沉,好冰……

好在魏无羡很快便睁开了眼睛,有些虚弱地抬起手来揉了揉太阳穴,倚在江澄怀里看着他,喃喃地问,“江澄?”江澄连忙点了点头,颤声道,“是我。”他又缓缓将视线转到蓝忘机身上,问道,“蓝湛?”蓝忘机一直盯着他,“嗯”了一声。

魏无羡又极慢极慢地转过头去,凝视着江澄眼里那个小小的自己,无助地问道,“我是谁?”

两人的瞳孔瞬间放大,一时间,谁也没有说话。魏无羡手撑着地想站起来,却脚一软又要向前摔去,被蓝忘机眼疾手快地一把接住。他抬起头来,清楚地看到了蓝忘机眼中的忧色,愣了一下,“我和你很熟吗?你为什么要伤心?你知道我是谁吗?”魏无羡睁着那双纯净的眼睛看着蓝忘机,看得蓝忘机呼吸一滞。

江澄满头黑线地把魏无羡从蓝忘机怀里抢回来,指着他的鼻子一句一字一句的说,“你听好了,你叫魏无羡,是我从小到大的好朋友,这里是你家,你小时候住在我家,长大后才搬过来的,想起来了吗?”魏无羡愣愣地看着江澄一张一合的嘴,半天才嗫嚅着开口,“没……没有……”

蓝忘机就在一旁看着,深深的拧起了眉,连指甲深深地嵌进了肉里都觉不出痛。

因为,他的心更痛。

蓝光机已经不记得自己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注意魏无羡的了,但那其实并不重要。他只知道,自己一直空着的心被一种奇妙的感觉填满了。蓝忘机从小就生长在一个规矩严明的家里,因此养成了清冷的性格,好像对任何事情都不甚在意。

直到,他出现了。

在蓝忘机眼里,魏无羡就像一团炽热的火,从来都散发着温暖的光。他总是在笑,笑得那样开怀,让人忍不住也跟着心情明朗起来。纵使冷淡如蓝忘机,也难免被魏无羡的热情所感染,不知何时开始,他的目光就再也离不开魏无羡了。                                                                                                                                                                                                                                                                                                                                                                                                                                                                             

蓝忘机短暂的十几年人生中,自打父母先后离世,绝少再有剖开一颗心来把别人放在心尖尖上的时刻,却终是为魏无羡破了戒。

而现在,魏无羡的眼神里有什么东西熄灭了,看得蓝忘机心头一痛,恨不得代他承受这一切。

魏无羡继续茫然地坐在地上,目光空洞没有焦距,一遍又一遍地呢喃着,“我是谁?我是谁……”江澄的眉狠狠地拧在一处,掰正魏无羡的身体,心中的烦闷几乎要汹涌而出,“魏无羡!这种玩笑不好笑!别玩了行不行!”

魏无羡转过头,呆呆地看着江澄,两行清泪就这么悄无声息地顺着脸庞滑落。他慢慢地蜷缩起身体,紧紧地抱住了膝盖,将自己摆成一个极度没有安全感的姿势,眼泪争先恐后地涌出了眼眶,在他俊美的脸上冲刷出一道道沟壑。

他失了焦的眼睛定格在空中某处,提起了嘴角,勾勒出一个绝望的笑,哽咽着说,“我把自己弄丢了。”

再顾不上其他,蓝忘机上前一步,将魏无羡揽入怀中,轻柔地拍着魏无羡的背,在他的额上轻轻落下一个吻。就在魏无羡和江澄都愣住的时候,他扶住魏无羡颤抖的肩膀,极浅的眸子里透着极深的情愫,“我会找回你。”

那天以后,蓝忘机便干脆利落地向蓝启仁请了长假,一直陪在魏无羡身边,带他去每一个他曾走过的、曾熟悉的地方。

“你记得这里吗?你经常在这里打篮球。你打篮球很帅,周围的女孩子都会看着你尖叫。”说到这里,蓝忘机像是想起了什么,低下头羞赧地一笑,这一笑如同含苞的牡丹次第绽开,看得魏无羡晃了神,“我也经常来看,只是你从来没有发现过我。”蓝忘机带着魏无羡来到了学校的篮球场,空荡荡的球场上只飘着几片枯黄的叶片,萧瑟无比。魏无羡没有说话,只是抬起头来望着篮筐,缓缓蹲下身做出一个投篮的动作,转过身朝蓝忘机落寞地一笑,语气很有些局促,“对不起,我……还是什么都没有想起来。”蓝忘机走向他,执了他的手,转身留下一地寂寞。

“这里你记得吗?你呀,总是不学好,就喜欢逃课。那天蓝老师让我来寻你,我便在这里发现了你,当时你睡着了,我也没有叫你,只是坐在你身边看着你。”蓝忘机的眼中印着河水的粼粼波光,指着长满青草的河岸,低低地开口。微风拂过二人的额发,也吹走了空气中弥漫着的微妙的气氛。魏无羡低下头,目光追随着一只跑来跳去的灰色野兔,黯然答道,“对不起,我还是没有想起来。”蓝忘机紧了紧握住魏无羡的手,抿紧了薄唇。

“这里你记得吗?你最爱吃这家店的火锅,每次都和老板说要最辣最辣的那份。我也来这里吃过一次,可是我真的不能吃辣呢,不像你。“蓝忘机眼里透出一点朦胧的笑意,和魏无羡并肩站在橱窗前,看着店里的雾气袅袅上升,消散在空气中。看到火锅上漂浮的一层红油,魏无羡的舌苔不由自主地开始分泌口水,但也仅此而已。他静静地站了一会,再一次歉意地对着蓝忘机摇了摇头。一丝失意出现在蓝忘机脸上,又很快消失,他没再说什么,只是带着魏无羡,执着地去往下一个可能唤回魏无羡记忆的地方。

就这样,蓝忘机几乎带着魏无羡踏遍了每一寸他曾去过的土地,但都无济于事,魏无羡还是像丢了魂一样,完全变了一个人。纵使蓝忘机心急如焚,事情也没有一丝一毫的转机。

“蓝忘机,我想我需要和你谈谈。“这天,蓝忘机将魏无羡送回家以后,转身便遇见了恭候多时的江澄。不多时,他们便坐到了楼下的一家咖啡厅里。

江澄端起骨瓷杯里的卡布奇诺,小小地抿了一口,神色复杂地看着对面端坐如松的蓝忘机,在心里翻了个白眼。他将杯子放回桌上,发出了一声不大不小的玻璃碰撞声,但足以吸引蓝忘机的注意力了。他轻咳一声,将嘴角调整到刻薄的弧度,缓缓说道,“蓝忘机,这些天,你玩够了没有?”看到蓝忘机薄唇微张,江澄立刻接了上一句,完全没有给他说话的机会,“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不错,我们的确达成了协议,由你带着魏无羡去他熟悉的地方,试着唤回他的记忆,但是现在呢?你可知道他夜夜做噩梦?或许你这种方法对他来说根本就不是救赎,反而是将他推向更深的地狱!”

看到蓝忘机脸色霎时变色,江澄才得逞地嗤笑一声,悠悠出声,“我不知道你为什么突然爱心泛滥,但是我之前说过,魏无羡和一般的人不一样,你根本就不了解他。听我一句劝,趁早收手,对你对他都好。”撂下这一句话,江澄将剩下的咖啡一饮而尽,起身就要走,却又被蓝忘机叫住。

他咬住了唇,纤长的手指不住地摩挲着手中的骨瓷杯,终于还是开了口,“我……我想了解他的全部,请你告诉我!”江澄气极反笑,扬起了眉毛,“蓝忘机,你是不是把自己看得太重了些,你想知道,我就得告诉你?凭什么?”

“凭我爱他。第一眼就爱上了。“蓝忘机答得认真。

江澄倒吸了一口冷气,不敢置信,“你你你……居然喜欢男人!”他无力地撑住了额头,又翻了一个大白眼。魏无羡这厮,成天在女生堆里招蜂引蝶就罢了,现在居然连男生都对他心心念念了,他是不是应该佩服一下魏无羡的魅力?

长久的沉默。“行吧行吧,真是被你打败了。我告诉你,不过你做好心理准备,可别听完以后就翻脸不认人,把你刚刚那话吞回肚子里。”江澄无奈地坐回刚才的位置,将魏无羡的身世细细道来。

“原来……是这样吗?”蓝忘机呆愣地盯着手中早已凉透的咖啡,小小的杯子里荡开细小的涟漪。江澄沉着脸,目不转睛地盯着蓝忘机的脸,试图找出一点他退却的痕迹,但是……

“谢谢你告诉我这些,江澄。”蓝忘机抬起头来,目光真诚,“我会一直陪着他的,绝不离开。”这话肉麻得江澄掉了一地鸡皮疙瘩,浑身一哆嗦。他抱着胳膊火速逃离现场,扔下一句话,“你可给我记好你今天说的话!”

蓝忘机又静静地坐了许久,消化着江澄刚刚告诉他的事情,眼中涌上一抹痛色。他缓缓将杯子举到嘴边,饮下苦涩的深色液体,只觉得自己的心也渐渐地染上了寒气。他点的是意式浓缩咖啡,据说可以面不改色喝下去的人都经历过大风大浪,舌苔才能忍受住常人难以忍受的苦。但是蓝忘机觉得,咖啡再苦,也比不得魏无羡受过的苦。

他真的决定要陪伴魏无羡一辈子了,想要把那些丢失的好时光一点不漏地补回来。

蓝忘机站在魏无羡家门前,用力地深呼吸几次,才敲响了门。“你来啦?”魏无羡看到来人,露出了笑容,只是,同原来相比,这笑容有些许的不同,少了几分肆意张扬,多了几分无措落寞。蓝忘机总觉得,现在的魏无羡就像一个漂亮却没有灵魂的人偶,脸上带着精致却空洞的微笑,三分引人入迷,七分惹人心疼。

他的笑容落入蓝忘机眼底,看得他一阵心痛——为何经历了那么多苦难的他,之前还能笑得那样灿烂阳光?

蓝忘机看着魏无羡瘦削的脸,心中抑制不住地泛起一阵酸涩,突然上前一步,拥他入怀。魏无羡突然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有些吃惊,身体僵在蓝忘机怀里,感受着蓝忘机的呼吸一下一下喷在他的脖子上。蓝忘机的声音闷闷地响起,“你辛苦了。以后,我陪你一起。“

魏无羡虽然不明白他在说什么,但是一种奇妙的感觉慢慢包裹住他,整个人就像坠入云端一般晕晕乎乎。他慢慢伸出手去,回抱住蓝忘机,笑着应下,“嗯!“不知为何,一颗泪水自眼角滑下,渗入衣服里,晕开一片深色的痕迹,很快便消失不见。

“快进来吧,外面冷。”似是有些害羞了,魏无羡轻轻挣开蓝忘机的手,拉着他进了屋。

弄丢了自己的魏无羡变得乖巧无比,甚至可以说是畏畏缩缩,虽然江澄倒是意外地很满意,但实际上他和蓝忘机都希望他们记忆中的魏无羡能赶紧回来,毕竟,少了魏无羡的生活,也一并少了很多乐趣。

看着老老实实把手放在膝盖上坐得端正无比的魏无羡,蓝忘机心头又漫上痛意——他记忆中的魏无羡,是个坐也不肯好好坐的调皮少年,何时会像现在这般?他握住了魏无羡的手,直视着他的眼睛,问道,“魏无羡,你……是不是可以看见……非人之物?我不记得自己是谁,但我记得……很多人叫我……怪物……”

闻言,魏无羡的身体清晰可见地轻颤了一下,脸上的表情说不上来是要哭还是要笑,慢慢地抬起头来,声音抖得几乎语不成句,“你……你知道啦?那你……会不会觉得我是个怪物?”他就这么凄切地笑着,晶莹的泪水也大滴大滴地落在了地上。

“不!你不是怪物!你永远都是我的……太阳啊……”魏无羡的每一颗泪水,都像是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蓝忘机心上,生疼无比。他伸出手去,将魏无羡的头按在了自己怀里,笨拙地抚摸着魏无羡紧绷的脊背,感受着怀里的人压抑的啜泣,心脏一阵钝痛。

待魏无羡情绪稳定了下来,蓝忘机取过一条围巾,仔仔细细地围住了魏无羡苍白的脸,温柔地牵着他的手,带他出去散心。

H城此时已入深秋,曾经葱绿的树叶染上了橙黄,挂在树上摇摇欲坠,被风一吹便悠然飘落在路边。魏无羡乖巧地跟在蓝忘机身边,伸手接过一片恰好落到他旁边的落叶,举起来望着蓝忘机笑。这一个犹如稚子般纯净无瑕的笑容撞入蓝忘机心底,只让他心神一荡,向来波澜无惊的脸也跟着带上了笑意。

突然一阵强劲的风裹挟着一股诡异的气息直冲二人袭来,魏无羡的脸唰得白了,眼中透出巨大的恐惧。他一把拽住蓝忘机,转身就跑,抓住蓝忘机的手也渗出了冷汗,就像有什么怪物在追着他一样。

蓝忘机正欲出声询问,却见魏无羡被一块凸起的石头一绊,就要摔倒,下意识的伸手揽过他。正巧这时那阵狂风已然掠至二人身前,随之而来的还有隐隐约约的邪笑与嘶吼。感受到了怀中人抑制不住的颤抖,蓝忘机环着他的手也不由得加大了几分力度,却在下一刻骤然睁大了双眼——一片白光闪过,许多不属于他的记忆潮水一般地涌进了他的脑中,引到他的太阳穴上暴出了青筋,头痛欲裂。

他看到的,是魏无羡的记忆。

“诶,那个就是魏无羡吧?我妈妈说他是个怪胎,让我离他远一点。”“是啊,我妈妈也这么说,我们快走吧。”魏无羡抬眼看了看盯着他窃窃私语的同学,兀自朝他们笑了笑,意料之中地目送他们受惊一般地跑远。他又低下头,有一下没一下地踢着脚边的石子,瞥了一眼旁人看来空无一物的身侧,继续向前走。

而在他眼里,那里有一只聒噪的花妖,正愤愤不平替他数落着刚才那两个没礼貌的小鬼,还说要去教训他们一顿。魏无羡不禁莞尔,蹲下身来摸了摸小花妖的脑袋,摇摇头示意自己并不在乎。这温馨的一幕在普通人眼里却颇为惊悚,就像魏无羡在满脸柔情地抚摸着空气一般。接触到人们看向魏无羡恐惧又厌恶的眼神,小花妖也不由得缩了缩,满脸歉意,“阿羡,对不起……又让你困扰了……”魏无羡扶着膝盖站起身来,淡然一笑,和小花妖挥了挥手,“不是你的错,我也没事,别放在心上。明天见。”

看着魏无羡被夕阳拉得长长的影子渐行渐远,小花妖气恼地跺跺脚,脸上却有泪水扑簌而下。她不明白,为什么那么单纯美好的一个孩子,要受到这样难堪的攻击,就因为他和一般人不一样吗?可能是他的错吗?

魏无羡晃晃悠悠地走回了家,习惯性地加快了脚步,小脸上又扬起了讨人喜欢的笑容,好似刚才什么也没有发生一样。门开了,他一个虎扑,埋进了母亲的怀里,撒娇地蹭了几下,才恋恋不舍地放开手。藏色笑眯眯地牵住儿子的手,刮了刮他的小鼻子,问道,“今天有没有和其他小朋友好好相处呀?”魏无羡自然无比地答道,“有的哦,还有小朋友给我糖吃呢。”可以想见魏无羡说这种谎话已经十分熟稔了,心大如藏色根本没有发现,随手捏了两把自家儿子手感颇好的小脸蛋,便乐呵呵地回厨房忙活了。

魏无羡放下小书包,回到了自己的房里,累极了似地一下子扑到床上,把自己埋进柔软的被子里,疲倦地闭上眼睛。就在他迷迷糊糊要睡着时,一个桀桀阴笑的声音把他从混沌中拉了回来——“睡吧,好好睡一觉吧,很快,你就再也见不到你亲爱的家人了。”魏无羡蓦地睁开眼睛,不意外地看到了一个丑陋矮小,以白绫裹满了全身,仅剩一双眼睛的妖精。他撑起身体坐了起来,虽未动怒,但向来含笑的眼眸此时却冷若冰霜,“说够了吗?说完了就滚吧。”那妖精也不着脑,两个眼珠子疯狂地转动着,恶心得让人想吐。他仰天大笑,手舞足蹈,阴邪的声音回荡在小小的房间里,久久不曾散去,“哈哈哈哈哈,放弃吧,你是没有办法躲过命运的。”魏无羡秀气的眉头皱起来,见他还不走,索性重又跌回被子里,捂住耳朵。那妖精见状,也不做纠缠,慢慢隐去身形,消失在空气中,但他的声音还盘旋在魏无羡耳边,像诅咒一样挥之不去。

几天后。“魏无羡同学,你跟我过来一下。”正上着课,班主任过来叫走了魏无羡,脸色不太好看。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魏无羡本能地有种不祥的预感,名为恐惧的感情在他小小的胸腔里逐渐纠结成型,叫嚣着就要冲出来。到了办公室,老师带着沉痛的表情按住了魏无羡的双肩,勉强启齿道,“阿羡,你先做个心理准备,你的父母……他们出了车祸……都去世了……”老师一直紧盯着魏无羡,生怕他有什么过激的举动,但魏无羡只是沉默了片刻,奇怪地笑了笑,轻声问道,“那我可以回家去看看他们吗?“

听到消息,第一个赶过来帮年岁尚小的魏无羡处理他父母后事的,是江枫眠,他与魏无羡的父亲魏长泽是至交好友。葬礼的规模很小,双方的亲友都像避讳着什么一样推三阻四不愿前来,江枫眠自然知道个中缘故,脾气宽厚如他也不免微怒,都说三人成虎,如今一看,所言不虚,一群大人不分青红皂白便将脏水泼给一个不足十岁的稚子,当真放得下脸面。

他带着魏无羡走进灵堂,看向放在中央的两个黑木盒子,在心中默默起誓,“长泽,藏色,你们放心吧,以后我一定带你们好好照顾阿羡。”魏无羡挣开了江枫眠牵他的手,径直走向已经化为灰烬的父母,直挺挺地跪下,口中念念有词。江枫眠就站在他的身旁,静静地看着魏无羡和世界上跟他最亲密的人做最后的诀别。

江枫眠拉起跪了许久的魏无羡,蹲下身来摸了摸他的脑袋,柔声问道,“阿羡你愿意和我回家吗?”

魏无羡睁着大大的眼睛,慢慢绽开一个毫无芥蒂的微笑,将柔软的小手放进了江枫眠的手心里,却又有一行清泪顺着脸颊落到地上,溅起一个小小的透明花朵。

“听说了吗?就是这个魏无羡啊,说是邪乎得很,从小就能看到不干净的东西,拿证最也是一说一个准。”“可不是嘛,我也听说了。之前他还很小的时候,和他同学说什么你们家今天要着火,被那孩子家长打了一顿。结果你猜怎么着?还真着火了!你说说看,怎么会有这么邪门的事?”“我看啊,这小孩子八成不是什么好东西,离的近了肯定会带来厄运!”“就是就是,以后还是离他远一点,免得被波及。”……

这种话他停听了很多遍,他以为自己早就不在乎了。

但是这一次父母的死亡在真切地提醒着他——你是一个怪物,世人不会容你。

他还是一个孩子,心智却早已成熟。他不由自主地去想,若是自己没有这令人害怕的“特异功能”,是不是爸爸妈妈就可以一直陪在他身边,是不是他就可以快快乐乐、普普通通地长大,就像别的小朋友一样。

可惜的是,这个世界上没有如果,发生了就是发生了,哪怕再不愿意接受,事实就是如此,血淋淋地摆在魏无羡面前,冰冷而残酷。

自那日以后,魏无羡看起来便与正常的孩子别无二致。他不再会停下来和路边的小花妖说笑,也不会平白伸出手去和风妖握手,而是平静地径直走开,好像眼里什么也没有一样。他试着融入同学们,虽然刚开始并不顺利,但是有了江澄的帮助,再加上他本就生性讨喜,小孩子又没有什么心眼,他很快就过上了正常安稳的生活。

只是,终是天不遂人愿。

 


【忘羡】谁说男生和男生关系好就一定是一对了?

#好像是上学期考试周摸的鱼,但是不知道为啥没写完。。。【我真是个坑王



1#楼主

我不服!我要控诉这个到处都是腐女的世界!你们太过分了!我不就是和我一朋友关系好了一点嘛,你们为什么就那么自作主张地把我们拉成一对了?我居然还在下面!!!

 

2#

啧啧啧,楼主这是发生什么事了?这么不淡定……不就是被拉郎了吗,咱们身正不怕影子斜,别人怎么说就随他们去呗~

 

3#

我怎么觉得哪里不对呢……从楼主对感叹号的使用上来看,似乎他更关注的是自己是下面那个……不知道是不是我想多了[点烟.jpg]

 

4#

[回复3#]妹子你真相了!!!一定是楼主因为自己的受属性暴露了所以恼羞成怒上来鬼哭狼嚎,毕竟都是男人,要脸嘛~懂的懂的~

 

5#

欸欸欸歪楼了!楼主正儿八经劝你们消停呢!要我说也是,现在腐女真的太可怕了,简直无孔不入,不管做什么都能被说成是搞cp,我真的是无语了。就拿我们班同学来说吧,你说俩男生打完球热了把衣服脱了坦诚相对,多正常一事对吧,有些姑娘就非要联想一大堆,思维都能发散到外太空,我在旁边听的都惊呆了!!!这想象力,不去当作家真的都浪费啊!随便给你们举几个例子吧,我们班就有一对这种所谓的cp,然后这些cp粉可怕到了什么程度呢?两人正好一前一后从卫生间出来,那帮姑娘立马就炸了啊,什么黄段子都蹦出来了……我就纳闷了,感情你们不用上卫生间是吧?(妈呀一口气打这么多字累死我了,楼主你要好好感谢我)

 

6#楼主

[回复5#]1551我真的谢谢你!!!你肯定能体会到我的委屈!你们班那两个同学的遭遇和我简直一模一样啊【流泪.jpg】我真的不明白我哪里有那种女孩子所说的gaygay的气质,明明从小到大都是撩妹子的一把好手,怎么上了高中就变了呢【黑人问号脸.jpg】

 

7#

[回复5#]虽然我不想打击你,但是我还是要说!姐妹你这是没有体会到嗑cp的美好啊啊啊啊啊!真的我跟你说,只要我的cp能在一起,我单身算什么!我单身一辈子我都不在乎!

 

8#

同意楼上妹子的观点,这世上还有什么比嗑cp更快乐的事情呢?没了(火锅不算,这个作弊)讲真我看我们班那两个本身就长相好看到犯规的男孩子天天酱酱酿酿,我脸上的姨母笑hold不住啊真的hold不住!

 

9#楼主

???所以除了5楼的妹子还是没有人帮我说话是吧???我算是明白了,点进这个帖子的就是想来看热闹顺便彻底把我掰弯的!我看清楚了,告辞各位【抱手.jpg】

 

10#

诶诶楼主不要走啊!要真是直男我们也掰不弯啊……这么心虚作什么……不过我真的很好奇楼主到底和你所为的cp做了什么才会被班上的妹子们盯上……毕竟我们虽然是腐女,也不至于腐的无缘无故啊……

 

11#

[回复10#]没错!虽然我们腐,但是我们腐得有理有据!根据我多年的观察,那些对cp一说一笑了之甚至配合我们说法的,百分之百都是直男;反而是那些义正言辞说自己是直男的,大多都是弯的。不要忘了,有个俗语叫“此地无银三百两”啊……同意我观点的姐妹们请举手!

 

12#

举手!墙裂同意楼上姐妹的观点!

 

13#

举手+1!真的直男,敢于面对腐女的挑战!说实话,我们好歹在腐圈摸爬滚打了这么多年,是直是弯我们一眼就看出来了【点烟.jpg】

 

14#

这年头的姑娘到底怎么了……一边抱怨着自己没有男朋友一边又两眼放光地巴巴求着两帅哥在一起,这是什么矛盾心理(我不腐,我不配出现在这里,溜了溜了)

 

15#

最怕空气突然安静……这个问题真是太扎心了,你怎么知道我没有男朋友!【怒吼】好啦,其实也很容易理解吧,我们都是善良的小仙女啊,就算自己没有人来照顾,也会希望别人能有一段令人羡慕的感情吧【托腮】况且不只是嗑cp我们才这样啊,就算是身边或者网上的小情侣,只要看到了我们哪个不是一边大叫我酸了我酸了一边在心里默默祝福对方99呢?(小声提醒,我觉得楼主还在窥屏,赶快出来回答刚才有人问的问题啦!)

 

16#楼主

Emmm……突然有点感动不知道是为什么……这么细细一想好像那些叫嚷着我和那谁是一对的姑娘们还真都是单身啊(别打我)真要说我和他有什么的话……大概就是他老不理我然后我就想撩他?毕竟我从小到大一直人缘超好,几乎没发生过这种有人不理我的情况,当时我就斗志上来了,说什么也要当他的朋友,然后我就想方设法地引他跟我说话,之后我们的关系的确好一点了,但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就有关于我和他是一对的风言风语开始传起来了……我是真的一脸懵逼啊……

 

17#

[回复16#]楼主楼主!你知道的话,那你那个cp知不知道这件事啊?

 

18#楼主

[回复17#]这个啊……我觉得他应该不知道吧,因为他其实真的是特别闷一个人,平时除了看书学习弹琴好像也没啥爱好了。要不是我天天缠着他跟他说话啊,我都怀疑他一天能不能一句话都不说。总之他给人的感觉就是冷冷的,也就我这么不怕死敢去和他开玩笑了,换了别人啊连和他说话都不敢的。

 

19#

【陷入沉思.jpg】听了楼主的话我已经脑补出了高冷孤僻攻×话痨元气受的组合……一万字同人文已经成型……哦我的天呐这是什么神仙cp我嗑爆!

 

20#

[回复19#]给大佬递笔!请把同人文写出来!我第一个给你打call!这个类型的攻受搭配简直是长在了我的萌点上!想一想,如果拟成动物的话是不是就像话痨的狗狗和高冷的猫咪!啊我不行了我需要血包!

 

21#楼主

为什么又跑偏了……我跟他真的没什么啦……就是一开始对他有点好奇吧,之后慢慢接触下来发现他人真的挺不错的,对人虽然冷了一点但是基本还是有求必应的,对自己却是一等一的严苛,就他自己说,他们家一共有三千多条家规!!!我知道的时候下巴都快掉到地上了,这要是每条都能遵守的话还是人吗……一开始我还挺不相信的,后来又一次去他家,看到他们家忍受一本家规我才真的相信了。当时我就随手一翻,差点没把我噎死,这都是些什么啊,连不可饭过三碗这种奇葩规定都有,最可怕的是,他居然还真的都做到了……这也是我一直很佩服他的一点吧,你要是把这么多条条框框放到我身上我可受不了。

 

22#

等一下!!!本显微镜女孩来了!楼主请你回答!为什么你说你家那位特别高冷居然还会让你去他们家?果然你对他来说是不一样的吧!一定是这样!

 

23#

我也刚想这么说就被抢先了……对啊,既然你说他连话都不喜欢和别人说,却能带着你回家,这都没什么……说出来自己都不信吧……【斜眼笑.jpg】

 

24#楼主

【擦汗】这个嘛……其实有点说来话长……


【忘羡】死神

#这篇挺完整的不知道为啥没发。。。

#好久之前写的了,写了啥我自己都不记得了



魏无羡是个死神,从业多年,业务熟练,多次获得上头的嘉奖。

他不记得自己成为死神之后过了多久,时间对于拥有永恒生命的死神来说已经失去了意义,他每天的工作无非就是收割灵魂,根据指示将他们带到天堂或者地狱,然后在他们被相关人员带走之后轻轻吹灭他们的生命之火,这个人的生命也就此完结。

几乎循环着的生活在一个看起来和平时没有任何区别的日子里被打破了,在那一天,他遇见了一个能看到他的人类。

“唔,这么年轻就去世啦?真是红颜薄命啊……”魏无羡看了看手里的清单,又抬眼看了看眼前坐在雪白色病床上的女子,朝她亮了亮手中的纸,“这个人是你吧。”女子听到声音,双眼无神地转过头来,乖顺地点点头。新死的灵魂都这样呆滞无比,大抵是还没有缓过神来。

魏无羡满意地点点头,朝还很年轻的女子招了招手,“行,跟我走吧。”虽然感觉没必要,但是为了防止意外发生,魏无羡还是将缚灵锁系到了女子的手腕上

门忽然开了,一个小孩子的脸冒了出来,在看到魏无羡的时候,他愣了一下,却又在看到走到魏无羡身边的女子时一下子焦急起来,迈着小短腿踉踉跄跄地跑到女子的身边,伸出手想要抱住她,却扑了个空。小孩子不可置信地低头看着自己什么也没能抓住的手,又抬头看了看眼前浑身上下都散发着柔和光晕的女子,似乎明白了什么。

他试着碰触魏无羡,在确认对方是可以被碰到的之后就像溺水的人抓住手中的浮木一样紧紧揪住魏无羡的衣摆下端,小小的白净的脸上写满了这个年纪的孩子不应该有的悲伤,“不要……”

魏无羡惊呆了。他当了不知道多少年的死神,还是第一次遇到一个能看到他的人类,而且他还当着人家的面要带走他妈妈的命。

魏无羡有些头痛,尤其是在对上了孩子那双清澈的浅色眼眸之后。小孩子的眼睛颜色很浅很淡,但是里面装载的悲伤却极深极重,明明害怕到不行却固执地不允许自己落下眼泪,这样的眼神看的魏无羡心里一软,几乎快要妥协。

但是不行啊,他是一个有原则的死神,人类都是有命数的,命数到了自然不能再在人间逗留,如果执意要打破命数,则必定会受到极其严厉的惩罚。

魏无羡扭开了头,不再让小孩子湿漉漉的眼神扰乱自己的心神,他狠下心来轻轻拨开小孩子紧握住自己衣角的手,说了一声“对不起”便落荒而逃,连头也不敢回一下。

虽然看不见那个孩子,但是被风吹来的、压抑痛苦的哭声,他却是听的一清二楚。

自己向来觉得理所当然的工作,第一次让他产生了愧疚的感觉。

女子生前做了不少善事,最后被判去了天堂。魏无羡目送着年轻母亲在天使的带领下渐行渐远,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拿出了属于她的生命之灯,默默注视了一会里面有气无力跳动着的火焰,最后还是吹了一口气,让火苗彻底熄灭。

心烦意乱的时候,魏无羡喜欢去墓园散步。他很聒噪,就算是一个人自言自语也能说上大半天,而他最喜欢的娱乐活动,正是和那些躺在冰冷的土地里的人们交谈,哪怕其实一直都只是他一个人在演一出独角戏。

在遇见那个神奇的小孩子之前,他甚至都不知道,自己是那么的孤独。

似乎是上天的安排,魏无羡在墓园又见到了上次那个小孩。他踌躇了一会,站在小孩子的背后看着他端正地跪坐在一个崭新的坟前,只是像个雕像一样一句话也不说,过了良久才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抚摸着照片上朝他微笑的美丽女子。

魏无羡叹了一口气,走上前摸了摸小孩子的头,“没事,会过去的。”小孩子吓了一跳,在认出魏无羡之后又忍不住红了眼眶,“你是坏蛋……”魏无羡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能尴尬地挠了挠头,应下,“呃,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我的确是坏蛋。”

他也不管地上脏不脏,就这么大剌剌地坐了下来,看着拼命忍住眼泪的小孩,“嗯,你知道你妈妈去了哪里吗?”

小孩子愣了愣,清浅的眸子里满是迷惑,“不知道……”哥哥只和自己说妈妈走了,但是冰没有说妈妈去了哪里。

魏无羡又摸了一把小孩的头,指了指天上,“你妈妈啊,去了很远很远的地方,那个地方到处都是漂亮的云朵,还有好多好多好看的花草,她会在那里过上一段时间,然后会再次来到人间,以另一个身份回到你的身边,只不过你不知道而已。”

小孩子努力仰起头,目光在一朵朵雪白的云中流连,试图在无边无际的天空中找到母亲熟悉的笑容。

他还是失败了,只能问魏无羡,“真的吗?”

魏无羡坚定无比地点点头,“是的,死亡对于人类来说不过是换了一种生存方式。躯壳是什么样子并不重要,唯有灵魂才是永恒不灭的,它们即使经历了无数次的轮回也依然会保持最本真的模样。”

魏无羡突然停了下来,笑着摸了摸小孩子嫩滑的脸,“算了,现在和你说这些还太早了,你太小,听不懂。”

小孩皱了皱眉,颇有一副小大人的样子,似乎对魏无羡的结论很不赞同。他想了想问道,“那我还能见到我妈妈吗?”

魏无羡蹲下来,并起右手的食指和中指,点在小孩的眉心,说道,“会见到的,大概就在……”

他猛地收回手,神情复杂地看着什么也不知道的小孩子。

原来,眼前这个孩子只有十八年的寿命吗……

他吸了口气,眼神暗了暗,“会见到的,不过你妈妈托我给你带句话,让你在人间好好玩一玩,不要那么早去找她。”

没等小孩回答,魏无羡就急急忙忙站起身,足尖点地,身体便轻盈地飞了起来。

他想看着这个孩子长大,成熟,衰老,最后走完自己的一生,但既然不能如愿,那倒不如从一开始就不要有过多的接触,免得日后伤心难过。

在遇到这个孩子之前,魏无羡一直以为自己是没有七情六欲的。

“我叫……蓝湛!”小孩子看着越来越远的魏无羡,忽然就喊出了声。他总觉得,如果这个时候不做点什么,他就再也见不到他了。虽然蓝湛看着魏无羡带走了他的母亲,却又很意外的对他所说的话毫不怀疑。

更奇怪的,他想去了解他,对眼前的这个人,他很好奇。

魏无羡顿了顿,还是没能狠心不理。他慢慢地转过身,朝蓝湛露出一个有些落寞的笑容,“魏婴,我叫魏婴。”

后来,就像他一开始担心的那样,他和蓝湛的接触慢慢多了起来。他会在蓝湛被人嘲笑是没有妈的孩子的时候上去摸一摸他柔软的发顶,会在蓝湛抱着母亲的照片哭着睡着的时候悄悄为他盖上被子,会给蓝湛带一束人间没有的花……

随着蓝湛渐渐长大,魏无羡的心也越来越不安。

他不想让蓝湛去另一个世界,哪怕连他自己也说过,灵魂比躯壳更重要。原来在有了牵挂之后,他才能理解人类对于亲人朋友逝去时的那种哀痛。

虽然明知道这是错误的,但他还是不得不承认,他爱上了这个能看到他的人类,他不想让他死。

在蓝湛的生命终于要走向终点时,魏无羡做了一个在以前的自己看来无比愚蠢的决定。

“蓝湛,我要离开一段时间。”在一个安静的午后,他来到了蓝湛的家,托着腮看蓝湛奋笔疾书,“可能会离开很久很久,但是,只要你还在这个世上,我就一定会回来找你。”

自动笔的笔芯突然断了,发出了清脆的“吧嗒”声。蓝湛的心里像是空了一块,他看着魏无羡,抿着唇很久没有说话。

就在魏无羡以为他不会说什么的时候,他还是开口了,“好,我等你。”

“多久都等。”

于是他真的等了很久很久,久到他身边的所有人都去世了,只剩下他一个人孤零零地留在世间,像一个幽灵一样,不老不死。

他渐渐想明白了事情的原委,大概又是那家伙做了什么傻事吧。

蓝湛经常会抬头看着天空发呆,好像下一刻,就会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从天空中出现,将他抱进怀里,和曾经的无数次一样。

但是没有。

后来又过了很久,他才回来了。

他很狼狈,看得出来憔悴了很多。

他狡黠地冲蓝湛笑了,把手伸进自己的胸口,拿出了一盏灯。

他说,天界的那帮家伙真蠢,完全没有猜到他把蓝湛的灵魂之灯藏到了哪里。

他说,受了刑的自己,现在只是一个普通人了。

他说,他们已经在彼此的灵魂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记,之后的生生世世,都会再见。

他问,你愿不愿意和我一起,共赴来世。

蓝湛抬手揉了揉眼睛,上前一步抱住了魏无羡,就像对方之前做的无数次那样。

他说,他愿意。